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第2/2页)他也嫉妒。嫉妒赵崇义几人之间那种真挚的友情,嫉妒他们可以毫无保留地为彼此欢呼,嫉妒他们可以在这样的时刻紧紧拥抱。他秦远文活了五十多年,身边有的是阿春这样的家丁,有的是彼得这样的合作伙伴,有的是各种利益往来的关系,却唯独没有这样的……朋友。
但他更恨。
这恨意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心底,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无法拔除。天目山庄园被焚,那是他多年的心血;他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而那些罪证落在这几个人手中,随时可能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还有那宝物。
秦远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赵崇义。这个年轻人,是这一切的关键。他的那份宝物,是他必须得到的东西。鳌太帮上上下下,为了寻找这东西耗费了多少心血?如今线索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弃?
秦远文心中冷冷地想道。他必须要弄死这几个人,尤其是赵崇义。不,不只是弄死,要在弄死之前,先从他嘴里找出所有关于宝物的秘密。然后再让他们……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阴冷的寒光。但那寒光一闪即逝,快得没有任何人察觉。
“云弟!云弟!”赵崇义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云逸”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容:“没有没有,太激动了!皇甫兄这一战,打得真是太漂亮了!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精彩的比武!”
米紫龙也凑过来笑道:“云弟,待会儿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番!我请客,咱们找个最好的酒楼,喝他个不醉不归!”
云逸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定要庆祝!今天必须喝个痛快!”
他脸上笑容满面,心中却在冷笑。庆祝?当然要庆祝。只有和你们混得越熟,取得你们的信任,才越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
台上,司仪已经开始引导颁奖仪式。
只见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官员走上擂台,正是本次比武大会的主办者之一——两浙路通判刘大人。他满脸笑容,气度雍容,显然对这场大会的成功举办十分满意。在他的示意下,皇甫勇跟着他向擂台中央走去。
台下观众见状,知道颁奖时刻到了,欢呼声更加热烈,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亲眼目睹这荣耀的一刻。
刘通判走到擂台中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日这场巅峰对决,想必大家都看得过瘾吧?”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回应:“过瘾!”
刘通判哈哈大笑,继续道:“本官主持过无数场比武,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彩、如此激烈、如此震撼的对决!皇甫勇与黎文忠两位壮士,用他们的刀与钩,用他们的血与汗,用他们的意志与尊严,为我们献上了这场永载史册的比武!让我们再次为他们鼓掌!”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刘通判等掌声稍歇,又高声道:“现在,有请本次大会特邀嘉宾——两浙路安抚使沈大人,亲自为魁首颁奖!”
话音未落,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安抚使,那可是两浙路最高的地方长官之一,掌管一路军政大权,位高权重!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来颁奖,足见官府对这次比武大会的重视程度。
只见观礼棚最中央的位置,一位年约五旬、气度威严的官员站起身来。他身穿紫袍,腰系金带,头戴乌纱,面容端正,双目炯炯有神。此人正是两浙路安抚使沈绛,字子华,以干练著称,深受朝廷倚重。
沈安抚使在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上擂台。他步伐沉稳,面带微笑,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度。走上擂台后,他先向四方观众抱拳致意,这才转向皇甫勇。
皇甫勇连忙躬身行礼:“草民皇甫勇,拜见沈大人。”
沈安抚使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今日你是主角,本官是来给你颁奖的。”他上下打量着皇甫勇,眼中满是赞赏,“好一条汉子!方才那场比武,本官从头看到尾,当真是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我大宋有如此勇士,何愁边患不平,何愁国威不振?”
皇甫勇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大人过奖了,草民就是个粗人,就会舞刀弄棒……”
沈安抚使哈哈大笑:“好一个‘就会舞刀弄棒’!这舞刀弄棒,也是大学问,大本事!”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块鎏金的牌匾,长约三尺,宽约一尺,四周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正中是四个大字——
“东南武魁”
那四个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在阳光的照耀下,鎏金的字迹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格外引人注目。
沈安抚使亲手捧起牌匾,郑重地递给皇甫勇:“皇甫壮士,这是你应得的荣耀。从今往后,‘东南武魁’之名,必将传遍两浙路,传遍大宋,传遍天下!”
皇甫勇双手接过牌匾,只觉得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那份荣耀。他捧着牌匾,转身面向台下,高高举起。
刹那间,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东南武魁!东南武魁!东南武魁!”
无数人齐声高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麻。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用力鼓掌拍到手掌通红,有人干脆跳了起来,有人互相拥抱庆祝。这一刻,整个校场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赵崇义几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制。米紫龙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皇甫勇的名字;田正威也顾不上形象了,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欢呼;赵崇义喉咙早已喊哑,只能用力鼓掌,眼中却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云逸也跟着欢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阳光。他用力拍着巴掌,高声喊着“皇甫兄好样的”,仿佛与周围的观众没有任何不同。
那牌匾上的光芒,那万众的欢呼,那荣耀的时刻……这一切,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空虚。如今的他,只剩下仇恨,只剩下算计,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他忽然有些羡慕皇甫勇。这个人,虽然粗豪鲁莽,虽然身上到处都是伤,虽然累得几乎站不稳,但他的眼中,却有着自己已经失去太久太久的东西——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
可这羡慕,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瞬间,仇恨再次涌上心头,将那短暂的动摇彻底淹没。
他秦远文,不是来羡慕别人的。他是来报仇的,是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是来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代价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赵崇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姓赵的小子,你现在笑得越开心,以后就会哭得越惨。
台上,沈安抚使又拿出一封红绸包裹的物件,递给皇甫勇:“这是本次大会的彩头——一千两银票。皇甫壮士,收好了。”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一千两白银,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皇甫勇接过银票,心中也是激动万分。他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站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接受两浙路最高长官的亲自颁奖,获得“东南武魁”的无上荣耀,还有一千两白银的赏赐。这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台下的赵崇义几人。那几个哥们,此刻正拼命挥着手,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尤其是赵崇义,那个平日里总是冰冷沉静的小子,此刻也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完全不顾形象。
皇甫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这几个最佳损友,他不可能走到今天。天目山上的生死搏杀,还有无数个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笑骂的日子……这一切,比那牌匾,比那赏银,更加珍贵。
他朝他们挥了挥手,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感激,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兄弟情义。
沈安抚使颁完奖,又与皇甫勇寒暄了几句,这才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擂台。刘通判和其他官员也纷纷上前,向皇甫勇表示祝贺。一时间,擂台上热闹非凡,皇甫勇被围在中间,应接不暇。
台下,观众们渐渐开始散去,但那股热烈的气氛依旧久久不散。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神情。
“太精彩了!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精彩的比武!”
“可不是嘛!尤其是最后那连环三十六斩,我的天,那刀法,简直绝了!”
“那个交趾人也厉害啊,硬是扛了这么久,最后才输。”
这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人群中久久回荡。
赵崇义几人挤过人群,终于来到擂台边。皇甫勇看到他们,立刻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米紫龙,又拍了拍田正威的肩膀,最后锤了赵崇义一拳,咧嘴笑道:“怎么样?老子厉害吧?”
米紫龙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道:“厉害厉害,你快放开,要勒死我了!”
赵崇义揉着胸口,笑骂道:“你这老小子,力气咋这么大!”
田正威笑道:“皇甫兄,恭喜你!东南武魁,实至名归!”
皇甫勇嘿嘿一笑,又看向云逸:“云兄弟,今天你也在,正好!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喝个痛快!”
云逸连连点头,笑道:“必须的!今天不醉不归!”
几人说笑着朝校场外走去,田正威叫两个家丁抬走了牌匾。身后,太阳的光芒洒在擂台上,洒在那块“东南武魁”的牌匾上,洒在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上,为这一天的盛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而在人群的边缘,云逸——或者说,秦远文——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抬走的牌匾。
那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