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握定山河,同是中国人
第121章 一握定山河,同是中国人 (第1/2页)雨又下了。
上海的春雨不猛,却绵密刺骨,能渗进砖缝、衣料、骨头缝里,把整座城泡得又冷又沉。昏黄的路灯穿不透雨雾,将法租界的街巷晕成一片模糊的昏,像极了这个时代看不清前路的模样。
程东风坐在灯下,面前只摆着一张薄薄的纸,没有谱系图,没有大词,只有一行娟劲却冷硬的字——高嵩山,辜门弟子,北洋衙内,法界泰斗。
杜鹃立在一旁,一身黑衣,气息压得极低,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不用多解释,只一句话,便把整座上海滩的天,压黑了三分。
“程先生,查到底了。陈刚的笔,小刀牛的腿,泰山会的刀,全是他递的。钱从汇丰洋行走,账走海关税务,舆论握在文教报馆,租界法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盘棋,不是江湖局,是党权局。”
程东风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沉默不语。
杜鹃声音再沉一寸,一字一句,精准刻出那个诡异又尊贵的身影:“高嵩山肥硕无颈,面如猪头,戴黑框圆镜,半留辫披在肩上,马褂套西装,脚踩布鞋,手摇折扇,颈挂十字架,走路外八字一步三晃,模样滑稽,可沪上上下,没人敢笑。”
“他爹是北洋旧臣,他娘是西洋归侨,他是法学博士,辜鸿铭亲传。明着是社会清流,暗里……是汪系在上海的钱袋子。”
程东风终于抬眼,眸色静如深潭,只吐出两个字:“汪系。”
不是疑问,是确认。
杜鹃点头,轻得几乎看不见,语气里裹着上海滩最真实的权力真相:“四大家族在上海,根基尚浅。真正握租界、握洋行、握买办、握文教、握钱脉的,是从清末扎到现在的北洋旧部、法学精英、海关税务——这群人,全归汪系。”
“他们要和南京争天下,最缺的是军费,最稳的财源,是西药垄断。”
这句话落下,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沙沙的雨声。
程东风缓缓闭上眼,心底所有的疑惑、违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贯通。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足上海办厂造药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在和某个帮会、某个奸商作对。他造国药、压药价、破垄断、绕开洋人渠道,是直接斩断了汪派夺权的核心军费,挖掉了盘踞上海百年买办集团的根。
小梅之死是泼脏水,假药乱世是毁根基,舆论围剿是断生路,对方要的从来不是让他身败名裂,是要把中国人自主制药的最后一丝星火,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杜鹃躬身欲退,声音压得更低:“程先生,我们要不要先动陈刚,敲山震虎?”
“不动。”程东风打断她,声音轻,却定如磐石,“鱼还没浮出水面,收什么网。让他们闹,让他们印报,让他们卖假药。高嵩山不亲自走到台前,这局,就还没真正开始。”
杜鹃领命离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他一人,和满室化不开的阴冷。
程东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窗缝。微凉的雨丝扑在脸上,带着泥土与潮湿的气息。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指尖微颤,擦燃火柴,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火光熄灭的瞬间,他的头脑里像无声放映的老电影,一帧帧掠过那段刻在教科书里的百年沧桑。
1840年鸦片战争的炮火轰开国门,割地赔款,国门洞开,洋人铁蹄踏碎山河;太平天国起于草莽,轰轰烈烈却终究覆灭,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辛亥革命推翻帝制,本以为曙光将至,却换来军阀割据,战火连绵;护法运动、北伐战争,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可民国建立二十五年,山河依旧破碎,百姓依旧苦难。
百年风雨,百年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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