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价值
第5章 :价值 (第1/2页)伙房在码头最西边,离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油烟味和酸腐气。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黑锅架在露天大棚下,底下烧着煤渣和烂木头,火苗子窜得老高。锅里煮着不知什么部位的杂碎,咕嘟咕嘟冒着浑浊的泡,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陈平走到领饭的窗口。
负责打饭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光着膀子,胸口全是黑乎乎的护心毛,手里拎着个大铁勺,正不耐烦地敲着锅沿,发出“当当”的脆响。
“干什么的?饭点早过了!”胖子斜眼看了陈平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讨食的野狗。
“鬼手张让我来拿肉。”
陈平声音平静,把怀里还没捂热的一百文钱往里推了推,露出个边角,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只让胖子听个响。
听到鬼手张三个字,又听到钱响,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他没废话,转身从后面案板上的陶盆里,用手抓起两块巴掌大的肥肉。
这肉不知煮了多久,白花花的,还在往下滴油,也没放什么佐料,看着有些腻人。
“拿去!便宜你小子了。”
胖子随手一甩,两块肉“啪”地一声摔在陈平面前的案板上,溅起几滴油星。
陈平伸出手指,按了按这肉。
很有弹性,油脂很厚。
他没多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破麻布,将肉包好,转身就走。
陈平没有急着回窝棚,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蹲下。
这里正对着码头的夜市,说是夜市,其实就是帮内划出来的一块烂地。
点着几堆篝火,围着一群刚下工、精力没处发泄的漕工和帮闲。
吆喝声、咒骂声、骰子撞击碗碟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让人脑仁疼。
“开!开!大大大!”
“妈的,又输了!老子的工钱!”
陈平看着这群人。
这些人大多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不如。
白天累得像条狗,晚上拿了这三十文钱,转身就扔进了赌档,或者钻进了旁边这个搭着烂布帘子的暗娼棚里。
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是这里常态。
大家都觉得自己活不过明天,所以要把钱在今天花光。
陈平打开麻布包,抓起一块还在温热的肥肉,塞进嘴里。
没有盐味,只有一股腥臊和油腻。
但他嚼得很认真,牙齿切断肌理,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吧嗒……吧嗒……”
一阵抽旱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紧接着是一股劣质烟叶的辛辣味。
“咳咳……咳咳咳!”
随后是一阵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
陈平咀嚼的动作没停,转头看了一眼。
阴影里,蹲着个佝偻的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根磨得发亮的旱烟杆,正一下一下地在鞋底上磕着烟灰。
火星子在黑暗里四溅,照亮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只有一只眼睛是睁着的,另一只眼皮耷拉着,像是个枯死的树洞。
是刘老锅。
这老头是码头上的异类。
他不赌不嫖,平日里除了干活就是蹲在角落里抽烟,看起来随时都要断气,可偏偏活得比谁都久。
“刘叔。”陈平咽下嘴里的肉,叫了一声。
刘老锅没理他,只是费劲地喘了几口粗气,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这才歪着头,盯着陈平,又看了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铜钱。
“听说你刚才弄死了一只水猴子?”
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陈平点点头:“运气好。”
“鬼手张给了你多少?”
“一百文,外加这两块肉。”陈平实话实说,又补了一句,“哨棒钱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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