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藏锋与余火
第18章 :藏锋与余火 (第2/2页)陈平默然。
他知道刘老锅说得对。
那是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在这个封建黑暗的乱世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尊严和底气。
“所以我教你。”刘老锅嘿嘿笑着,指了指陈平现在的脸,“我教你怎么装孙子,怎么变得麻木,怎么变得和这码头上千千万万个漕工一样,看起来像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两个月,你学得很好,现在的你,看起来又冷又硬,跟这青口镇的每一块砖头都没两样。”
老头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但我知道,你小子的心还没黑透,若是黑透了,刚才你就该把我轰出去,或者扔两个铜板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
陈平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老头。
“陈红棍如今也是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刘老锅摩挲着手里的烟杆,“这红花棍虽然威风,但你根基浅,帮里其他几个红棍,哪个身后不是跟着一帮子亲信?老头子我虽说身子骨废了,但这双招子还算亮,脑子也还没糊涂,有些事,倒是能帮你参谋参谋。”
这是一场交易。
陈平懂,刘老锅也懂。
在这世道,感情太过于奢侈,利益捆绑才最这个时代最牢靠的关系。
刘老锅用他的经验换取庇护,陈平用一张床铺换取一个老江湖的指点。
这个买卖在陈平眼中,是值的。
“既然来了,就住下。”陈平一锤定音。
此时,站在一旁的狗娃已经听得有些发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冻疮和细小伤口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他不识字,不会算账,更不会武功。
陈平如今是帮中红花棍了,不是之前的那种泥腿子了。
而他,只会烧火、扫地、搬尸体。
一种巨大的空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院子里的一把枯草,显得格格不入。
平哥如今是体面人了,身边不该再跟着他这么个累赘。
狗娃默默地将手里的柴火放下,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他不敢看陈平,只是低着头,一步步朝院门挪去。
他不想让平哥为难,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赖着不走的乞丐。
“你干什么去?”陈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狗娃浑身一颤,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回码头去......我们的交易差不多也结束了,我就不在这给平哥添乱了......”
陈平眉头微微皱起。
说实话,理智告诉他,留下狗娃确实是个累赘。
多张嘴就多份开销,多个人就多份软肋。
但脑海中闪过义庄的那些夜晚,这孩子背着比他自己还重的尸体,吐得脸色煞白却一声不吭。
“站住。”
这次说话的不是陈平,是刘老锅。
老头子用烟杆指了指狗娃的背影,转头看向陈平,眯着眼问道:“这小子,品行咋样?”
陈平沉默了片刻,如实说道:“吃苦耐劳,不抱怨,义庄的事情他干得虽然粗糙,但也在努力学,最重要的是,嘴严。”
刘老锅吧嗒抽了两口烟,眯着眼打量着狗娃那瑟瑟发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既如此,这小子若是这会儿走出这个院门,你信不信,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陈平眼神一冷:“怎么说?”
“陈红棍,你这次上位,那是踩着别人的脑袋上去的。”刘老锅用烟嘴点了点院门外,语气阴恻恻的,“帮里那几个盯着红花棍位置好几年的老人,哪个不恨你恨得牙痒痒?他们现在不敢动你,那是怕黄牙,怕帮里的规矩。”
说到这,刘老锅嘿嘿笑了一声,指着狗娃道:“但这么个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要是离了你的院子,那些人会放过他?这可是送上门的,捏死他,既能恶心你,又能出口怨气。”
“更别提那个鬼手张。”刘老锅的眼神更加深邃,“他的那帮手下,现在估计正满大街找机会给你上眼药呢,这小子身上打着你陈红棍的戳,若是落单了,少不得要被扒层皮挂在码头上示众,好用来扫你的面子。”
陈平皱了皱眉,看着狗娃那瘦弱的脊背,冷声道:“这本就是交易,我当初救他一命,给过钱了。”
“嘿,交易好,老头子我最喜欢交易。”刘老锅那张橘皮老脸笑得皱成了一团,“既然这小子品行尚可,嘴又严,那就留在我身边吧。”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正好缺个端茶倒水、跑腿办事的。”
“让他跟着我学个个把月,若是真不是那块料,到时候再让他滚蛋也不迟。”
陈平看了一眼刘老锅,又看了一眼狗娃。
他知道刘老锅是在给这孩子找条活路,也是在给他陈平找个台阶。
“这期间的开销,你自己承担。”
陈平冷哼一声,扔下这句话,转身朝正房走去,只留给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直到陈平进屋关上了门,狗娃还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走,又不敢走,想留,又怕陈平嫌弃。
“还愣着干啥?”
刘老锅对着狗娃说道。
“过来,给老头子我把这烟袋锅子装满,既然留下了,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学着点,这世道,想活命,光会干活可不行。”
狗娃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跑了过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处破败的小院里,将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映照出陈平紧闭的房门上,那一抹淡淡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