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骨头里有火
第二十七章 骨头里有火 (第2/2页)“它疼吗?”沈清辞问。
云衍摇头。“不疼。就是麻。像胳膊不在身上了。”
沈清辞没有追问。她把汤端起来,递给他。“喝了。喝完再说。”
云衍接过去,一口喝完。汤还是那副药味,还是苦得舌根发麻。但喝下去之后,那股温热从胃里散开,把左臂那股迟来的酸痛一点一点压了下去。他端着空碗,没有还给沈清辞。“沈清辞。”
“嗯。”
“等蛊把那条路走通了,我就能修行了。”
沈清辞看着他。“你那个系统,会给你功法吗?”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它说它是‘潜力激发系统’。它一直在逼我拿命去换东西。但没有给过我修炼的法门。一页都没有。”
沈清辞想了想。“那你怎么办。”
云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顾长老走之前说过。他说,等我左臂通了,就去找他。他手里有我娘留下来的一篇东西——不是什么功法,是练气的基本法门。他说那篇东西对别人没用,但对先天之脉有用。”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竹林间穿过来,把沈清辞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那就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之前,你先把那条路走通。”
云衍点了点头。他把空碗还给她。沈清辞接过碗,站起来,把碗在手里转了一圈。
“云衍。”
“嗯。”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把骨头里的火逼出来了?”
云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清辞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油花,一晃就没了。“你站在院子里的时候,我看见你左肩那块地方在冒热气。很小一缕,像冬天人哈气。”
她把碗夹在胳膊底下。“你那条蛊,在帮你烧经脉。”她顿了顿,“好事。”
她转身走了。云衍蹲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三里那个小包还在,但小了一圈。他用右手握了握左手,能感觉到骨头里那股余温。像烧过火的炉膛,火已经灭了,但砖还是热的。
那一夜云衍睡得很少。他每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用意念去追那条蛊。蛊没有停。它从肩髃往天宗走,从天宗往回走,反复走那条路。每走一趟,那条路就宽一丝,热一丝。到了后半夜,左臂已经能从肩膀一直热到指尖了。不是发烫那种热,是暖,像冬天灌了汤婆子的被窝。他攥着拳头睡了一会儿,天亮的时候醒来,左手已经能稳稳地握住东西了。
他坐在床沿上,试着用左手拿起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刀柄硌着掌心,他握了一会儿,没有抖。又试着用左手去劈一根铁线木的枯枝。一刀下去,枯枝裂成两半。左手没有抖。从那天开始,云衍重新上工。王硕给他分派的活还是那些——搬石头,挑碎石,清理粪池。他干得和以前一样慢,但他的左手不再拖后腿了。他能两手一起提东西了,能用左手扛扁担了,能用左手握住柴刀一刀一刀地砍柴了。
第八天夜里,云衍蹲在后山水潭边泡药浴。水还是那个水,汤还是那个汤。他蹲在石坑里,水漫到下巴,烫得他浑身通红。左臂那块地方已经不冒热气了,但泡在热水里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那股余温。像埋在灰堆里的炭火,看着没了,一拨开灰,底下还红着。
他闭上眼,用意念去追那条蛊。它停在肩髃和天宗之间的一段经脉上,盘着,不动了。他推了它一下,它没动。又推了一下,它还是没动。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那块皮肤底下隐约有什么在动——很慢很慢。他伸手去摸,摸到蛊盘着的位置,一截手指长的距离,硬硬的,像一根埋进去的细棍子。蛊不走。它在那里安家了。
他从石坑里站起来,穿好衣服,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间小屋窗口透出来的灯火。沈清辞还没睡。他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里,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凉丝丝的。风里带着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竹叶的味道,不是泥土的味道,是一种更淡更远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远处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