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杂役院来了客
第二十八章 杂役院来了客 (第2/2页)顾渊明没有否认。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云衍。是一卷发黄的纸,用麻绳扎着,边角磨毛了,像被人翻了很多遍。
“你娘留下的。她没写完的那一篇,我去南疆找全了。”顾渊明顿了顿,“里面写了怎么用噬脉虫完全打通先天之脉。”
云衍接过那卷纸,攥在手心里。“你怎么找到的。”
顾渊明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咳得很轻,但喉头压着一股浊音。“南疆那边,还有几个老人认识你娘。他们留着她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你先看那卷东西。看完再来找我。”他走了。云衍站在原地,攥着那卷纸,看着顾渊明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风从远处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把那卷纸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紧挨着那本《毒经残卷》。
那天夜里,云衍没有去后山泡药浴。他坐在通铺房的角落里,点了一盏油灯,把那卷纸在膝上展开,一行一行地看。字迹是溶月的——和那本书里的一样,端端正正,一笔一画,但这一卷的字更小,更密,像是写的人手边地方不够,恨不得把一句话塞进一个字里。他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第一篇讲的是噬脉虫的习性。“此虫入体后,需以气血喂养。气血愈旺,虫行愈速。若气血不足,虫则倦怠,停于某穴不进。”他想起自己左手那条蛊,想起它盘在肩髃和天宗之间一动不动的那几天。那是气血不够。
第二篇讲的是如何引导蛊虫在经脉中行走。“引虫之法,非以力驱,以意导之。用意念循经脉而行,虫自随之。意念所至之处,虫亦至。意念停滞之处,虫亦停。故宿主需先明经脉走向,方可引虫行路。”他翻到第三页,是一张画,画的是左臂的经脉图,每一个穴位都标了名字。从肩髃到天宗,从天宗到曲垣,从曲垣到秉风。一条一条,连成网。这张图比他从藏经阁借的那本《经络图考》更细,溶月在每一个穴位旁边都写了小字——“此处宜缓行”,“此处宜疾行”,“此处有分支,可绕行”。
他把那卷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所有字都大:“衍儿,别急。慢慢走。”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卷纸重新卷好,用麻绳扎住,塞进怀里。他把灯吹灭了,在黑暗里坐着,一只手按着胸口那卷纸,像按着一颗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送回来的种子。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云衍靠着墙,闭上了眼。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竹林里,面前是一块没有字的石碑。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碑的表面,石头是凉的,但底下有温度,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还留着余温的石头。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他转过身。一个人站在竹林深处,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那人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树。风从竹林间穿过去,沙沙响,像是在说话。云衍往前走了两步。那人不在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他坐起来,摸了摸怀里那卷纸。还在,贴着胸口,暖的。他站起来,把那卷纸重新藏好,然后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沈清辞蹲在院子门口,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醒了?顾长老回来了?”
“回来了。昨晚回来的。”
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说什么了?”
云衍从怀里掏出那卷纸,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他在南疆找到了我娘留下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那卷纸,没有说话。她走近一步,伸手碰了碰那卷纸的边角。“你现在能走通那条路了吗?”
云衍想了想。“能。但要时间。她写得很清楚,怎么引,怎么停,怎么绕。”
沈清辞收回手,退了一步。“那就走吧。别等我催你。”
云衍把纸卷重新揣进怀里,对她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晨光里,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在地上连成一片。远处有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带着竹叶的苦味和清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