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晓锋芒
第二章 破晓锋芒 (第1/2页)腊月廿三,祭祖日。
天还没亮透,青灰色的天光勉强撕开冬夜的帷幕,将一片冰冷的寒意涂抹在青石城的街巷屋瓦上。风比昨夜小了些,但更冷了,像浸了水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叶尘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旧衫,脚上是半旧的布鞋,手里提着那把普通的铁剑。打扮与过去三年任何一个清晨都没有不同,甚至比昨天看起来还要朴素、落魄几分。
但若有感知敏锐的高手在此,便会发现,这个少年身上,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不是外放的气势,也不是逼人的锋芒。恰恰相反,昨夜之前,他像一把藏在破旧剑鞘里、却仍能让人感觉到不甘与锐意的残剑。而现在,那把剑仿佛被彻底收回了最普通的剑鞘深处,连最后一点“剑”的感觉都隐匿了,看起来只是个沉默、清瘦、甚至有些孱弱的普通少年。
只有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湖,不起丝毫波澜,却又在湖面之下,隐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黑暗的微光。那是一种经历过彻底破碎,又从废墟中重新凝聚起来的平静,一种将炽烈战意压缩到极致、化作冰冷燃料的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走了最后一点因骤然获得力量而产生的微眩感。体内,那奔腾如溪流、却远比过去精纯凝练了不知多少倍的战气,在全新的、宽阔坚韧的经脉中静静流转,温顺而充满力量。
三星战徒。
一夜之间,从濒临溃散的边缘,不仅伤势尽复,更是一举突破到了三星战徒的境界。这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青石城震动。但叶尘知道,这不过是玉佩中那苍茫力量最微不足道的一点“馈赠”,是帮他修复破损根基、重回正轨的“药引”。
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的识海深处。
那尊新生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本源战魂”,此刻正静静悬浮。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混沌雾气,时而如一点不灭的微光,时而又如一柄古朴无锋的虚影。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古老气息,仿佛包容万物,又似乎空无一物。叶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战魂之间,存在着一种比过去与青锋剑魂更为紧密、更为本源的联系。它就像自己灵魂的延伸,是自己意志的核心。
而且,这“本源战魂”似乎拥有一种奇异的能力——同化与模拟。昨夜重塑时,它将青锋剑魂的碎片彻底吸收融合,此刻,叶尘心念微动,那混沌雾气便可瞬间凝聚,化为一柄更为凝实、更具锋芒的青色小剑虚影,散发着与过去青锋剑魂同源、却更为精纯凌厉的气息。
这意味,他可以完美地伪装出“战魂修复、重回三星战徒”的状态,而不会暴露“本源战魂”的惊世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叶尘在三年前就懂了。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间居住三年的破败小屋,眼神平静无波,然后转身,朝着叶府核心区域的练武场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稳定的声响。
叶家练武场,位于府邸中轴线东侧,占地极广。此刻,天色尚早,但场地上已是人影幢幢。叶家年轻一辈的子弟,无论旁系嫡系,无论修为高低,今日都需到场。这是族规,也是叶家每年一度最重要的大事之一。
巨大的演武台以整块青冈岩砌成,高达三尺,表面遍布新旧不一的划痕与暗沉色泽,那是历年大比留下的印记。演武台正北,搭建起了临时的观礼高台,铺着红毯,摆放着桌椅,是为族中长老、管事以及今日可能到来的城中贵客准备的。高台中央,空着两把紫檀木大椅,那是族长与首席长老的位置。
演武台四周,已聚集了数百名叶家年轻子弟,按照亲疏远近、实力高低,自然形成了几个圈子。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自然是核心圈,被众星捧月般围着,谈笑风生。稍外围的,也各自有相熟的小团体。最边缘的,则多是些修为低微、出身普通的旁系子弟,神情大多带着拘谨和忐忑。
叶尘的到来,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大多数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自己的交谈。少数几个注意到他的,脸上也多是漠然,或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幸灾乐祸。
“看,叶尘来了。”
“他还真敢来啊?我以为他今天会找个地洞钻进去呢。”
“钻?往哪钻?祭祖大典,所有在族谱上的年轻子弟必须到场,他敢不来?”
“啧啧,听说昨天王管事亲自去‘通知’他了,看来是真的要去矿场了。”
“可惜了,三年前何等风光,现在……连给我家阿黄当陪练都不配。”
“小声点,怎么说也是前任族长的儿子……”
“前任?哼,叶凌天自己都闭关三年,生死不知了,还族长?”
“别说了,叶南少爷来了。”
一阵低低的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个身穿锦缎华服,腰间佩着美玉,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在一群同龄人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来。他容貌算得上英俊,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下巴微抬,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巡视领地的鹰隼。
叶南,大长老叶凌山的嫡孙,如今叶家年轻一辈中风头最劲的人物之一,修为已达七星战士,一手家传的“破风剑法”颇有火候,是本次年末大比前五的有力竞争者。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自然也看到了独自站在边缘阴影处的叶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并未直接走过去,而是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对身旁一个跟班道:“叶浩,你看那边杵着的是谁?我怎么瞧着,像是咱们叶家以前那位了不得的天才少爷?”
那名叫叶浩的跟班会意,立刻夸张地笑道:“南哥,您可看错了。咱们叶家的天才,那都在内院潜心修炼,准备今日大放光彩呢。那边那个,不就是个战魂碎裂、三年寸进、马上要去矿场报到的废物嘛!站那儿都嫌碍眼,一股子晦气。”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叶南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向叶尘,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他期待着从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脸上,看到愤怒、屈辱,哪怕是绝望也好。
然而,叶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根本没看到他们这个人。那眼神平静得,让叶南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烦躁。
“装模作样。”叶南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最靠近演武台的前排位置。
叶尘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他的心很静,静得能感受到体内战气流淌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识海中那尊本源战魂若有若无的搏动,与自己的心跳呼应。蝼蚁的喧哗,岂能撼动高山?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登上那演武台,将三年屈辱,一并奉还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亮。族中的重要人物开始陆续到场,在高台上落座。大长老叶凌山,一个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坐在左手第一把交椅上,闭目养神。右手第一把椅子空着,属于族长叶凌天。其他长老、管事也各自就位,气氛逐渐肃穆起来。
“族长到——!”
随着一声高唱,原本有些喧闹的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方向。
一个中年男子,在数位心腹的陪同下,缓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身形高大,面容与叶尘有四五分相似,只是更为威严,眉宇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郁。正是叶尘的父亲,叶家现任族长,叶凌天。
三年前为救叶尘,他身受重创,闭关至今。如今出关,气息虽然依旧雄浑,达到了九星战将的层次,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气息也略有浮动,显然伤势并未彻底痊愈。
叶凌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边缘阴影处那个孤单的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威严和平静。他走到主位坐下,对身旁的大长老叶凌山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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