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笼中凤
第八章笼中凤 (第1/2页)卯时三刻,镇北侯府后院传来一声闷响,像厚棉被捂住了小小的雷。
梧桐树上的雀儿惊得扑棱棱飞起。西厢雕花门内紧接着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声,夹杂丫鬟压低的惊呼和一阵急促的窸窣。
那动静不像闺阁步态。
“小姐!您快出来!这可使不得!”大丫鬟翠珠的嗓音带着哭腔,整个人贴在门扇上,仿佛要用身子堵住什么。
门内,阮小酒单膝跪在酸枝木拔步床内侧,指尖拨开一块雕花床板。
暗格里露出几件奇形金属、几卷颜色发暗的皮纸,还有几个油纸裹紧的鸽卵大小的球。她将东西扫进半旧的靛蓝布囊,又捡起两个小纸包塞进袖袋。
她身上那件水绿缠枝莲常服袖口沾着点黑色粉末,头发全挽上去,只一根木簪别住,几缕发丝垂在颈边随着动作晃动。
“使不得?”她对着门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再使不得,我便要闷死在这笼子里了。”
她褪下外衫,露出里面深青粗布短打,利索系紧腰带,最后将一只乌木护腕扣上左腕。护腕线条紧贴,侧面有三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孔。
门外翠珠的劝告还夹着其他丫鬟零碎的“侯爷吩咐”“老夫人担心”。
阮小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微熹,后园小径无人。
她的目光掠过湘妃竹丛,停在杂草半掩的角落。她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指尖捻了点淡黄粉末,手腕一抖,粉末顺窗缝飘出,落在窗下月季上。
不过片刻,两只肥猫接连打起喷嚏,响亮又焦躁,用爪子直挠脸。
附近两个婆子嘀咕着“猫儿莫不是吃错了”,朝猫走去。
阮小酒像尾滑溜的鱼翻出窗户,落地一滚便隐进假山石的阴影。深青布衣几乎融进暗处。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摸到湘妃竹林。晨露打湿衣摆也顾不上。竹林深处近墙根处,野草长得尤其疯。
拨开湿漉漉的草叶,一个尺半见方的洞口露出来。
洞另一边是邻巷灰扑扑的地面。她先推过布囊,伏低身子向外钻。
肩背卡住了。她收紧肩胛一点点往外蹭,砖石草根刮着布料沙沙作响。
大半个身子快要脱出时,“嗤啦”一声轻响。
后背衣料勾在了墙角碎瓦上。
阮小酒动作一僵。试着往前挣了挣,撕裂声更明显了。她扭动身体想松脱勾挂,脸几乎蹭到冰冷泥土。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巷口微光。
阮小酒动作凝固,缓缓抬头。
石岩抱着那柄黑沉长剑立在两步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眼看着她——半个身子卡在狗洞里,后背挂着片碎瓦。
巷子里一阵死寂,只有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
阮小酒眨了眨眼,试图挤出个无辜表情,脸上泥灰却让效果打了折扣。
石岩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后背裂口,扫过腕间乌木护腕,又落回她那双努力睁圆的眼睛。
他没说话,转身从巷角杂物堆里拎出个小包袱,丢到她手边地面。
包袱散开一角,是套半旧的灰褐粗布衣,还有顶边缘磨毛的旧斗笠。
阮小酒愣了一下,看看包袱,又看看石岩背过去的宽阔背影。
“西市刘老头第一炉芝麻胡饼,”石岩声音低沉平稳,“辰时出锅。去晚了,只剩凉透的。”他顿了顿,“侯爷辰正二刻回府,查问小姐晨课。”
阮小酒眼睛倏地亮了。
辰时出锅,辰正二刻。还有近一个时辰。
她飞快扒拉开包袱,也顾不得石岩在旁边,手忙脚乱套上灰褐外衣遮住背后裂口,旧斗笠压低帽檐。那身弄脏的深青短打胡乱塞回布囊。
等她站直拍打草屑尘土时,石岩已重新抱剑站好,目光落在对面斑驳墙上,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阮小酒拎起布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飞快道:“谢了,石头。一个时辰。”
石岩几不可察地颔首,依旧没看她。
阮小酒压着斗笠快步融入巷外渐热闹的人流。脚步起初紧绷,很快调成半大少年略带匆忙的步态,肩膀微缩,毫不起眼。
她没有直奔西市,而是穿街过巷绕了好大一圈,最后拐进内城南风街后一条僻静巷道。
天仙阁朱红描金的主楼在另一条街喧腾,这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门边连灯笼都没有。
她在门前停下侧耳听了听,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七下:笃,笃,笃——笃,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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