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老胡记
第五章老胡记 (第1/2页)门缝后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油膜,眼白泛黄,瞳孔却异常锐利,像老猫盯住了误入领地的雀儿。目光在林晚改换过的装束、刻意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上扫了几个来回,带着掂量的沉默。
林晚压下心头那丝本能的紧绷,不退不让,只将声音压得低而平:“胡老板?朋友介绍,来看点老物件。”
门后的目光又停了两秒,才缓缓移开。“吱呀”一声,黑漆木门敞开一掌宽的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而入。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线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林晚侧身闪入。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插销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隔绝了外面巷子里的天光和市声。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老式绿罩台灯在深处柜台后亮着,圈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域。眼睛需要片刻适应,才能看清这通间里的格局:两侧靠墙是顶到天花板的旧木架,塞满了看不清形状的杂物,阴影幢幢。中间一条窄道通向柜台。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流得慢了些。
柜台后,一个穿着深灰色对襟褂子的干瘦老头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个铜香炉。他头发稀疏灰白,脸上皱纹深刻,正是刚才开门的人。他没抬头,只指了指柜台前一张吱嘎作响的旧圆凳。
林晚坐下,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丝绒布袋轻轻放在光洁却布满细微划痕的红木柜台上。布袋是深紫色的,已经有些褪色。
老胡——姑且这么叫他——终于放下了香炉,也没看那布袋,先抬眼又仔细打量了林晚一遍。这次距离更近,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像是要用眼睛把她从里到外刮一遍。
“生面孔。”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哪条道上的朋友?”
“道上的朋友不敢当。”林晚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尽量抹去所有可能泄露身份的细节,“家里老人留下的东西,急用钱,听人说起胡老板这里公道,东西也保得住。”
“公道?”老胡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这世道,公道两个字最不值钱。东西保得住倒是真的——只要付得起价码。”他终于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丝绒布袋,“打开看看。”
林晚解开抽绳,手指探入,触到那抹熟悉的温润凉意。她小心地将翡翠蝴蝶托出,放在柜台一块早已备好的黑色天鹅绒衬布上。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抹浓阳绿上,仿佛瞬间被吸了进去,又在蝴蝶精细的翅脉间流转出来,莹莹润润,静水深流一般。蝴蝶不大,但形态灵动欲飞,雕工显然是顶尖的“苏工”,纤毫毕现,尤其是那对以极细金丝嵌刻的触须,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接痕,宛若天成。
老胡浑浊的眼睛里,倏地掠过一道精光。他没立刻去拿,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边缘磨损的黑色手套戴上,又拿起一个镶嵌着凸透镜的厚片眼镜卡在鼻梁上,这才凑近,几乎将脸贴到翡翠上方。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手指隔着手套,极其轻柔地拂过蝴蝶的翅膀边缘、身体弧度,甚至翻转过来查看底部。他拿起一个小小的强光手电,从不同角度打光,观察内部的棉絮结构和颜色过渡。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只有老胡偶尔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林晚耐心等着,手心却微微沁出汗。她深知这蝴蝶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本身的材质和工艺,更在于它承载的意义和林家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但此刻,她只需要它变现。
终于,老胡摘下了眼镜和手套,身体向后靠进他那张老藤椅里,眯着眼看着林晚,又看了看那蝴蝶。
“东西是开门老的,光绪年间的好苏工,料子也是上好的老坑翡翠,色正、水足、底子干净。”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这金丝嵌刻的功夫,现在没几个人做得出来了。说个价吧,想当多少?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林晚没有犹豫。拿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如干脆。“三十万。”
老胡眼皮都没抬一下:“十万。这年头,老东西有价无市,变现不易。”
“二十五万。胡老板是识货的人,这蝴蝶不止这个价。而且,”林晚顿了顿,声音压低,“它很干净,来路清楚,绝无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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