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七章 风过荒途,心有微芒
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七章 风过荒途,心有微芒 (第1/2页)风雪歇了,天边浮着一层灰扑扑的亮,像一块洗不净的旧布。
我抱着阿绒走在荒野小路上,红衣上的血渍早已干成深褐,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磨得皮肤发疼。心口那处被剜去情根的地方依旧是空的,不是尖锐的痛,是一种沉在骨里的凉,像寒冬里灌了风,怎么也暖不透。
阿绒安安静静蜷在我怀里,小身子轻得像一团云,鼻尖微微蹭着我的脖颈,呼出的气息软而暖。它从不大声呜叫,只在我脚步虚浮快要撑不住时,轻轻用脑袋顶我一下,像是在说,再走一走,再坚持一下。
我低头看它,冰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在这世上,我没有可以回头的地方,没有可以伸手的人,连一句能说真心话的对象都没有。唯有这一只从乱葬岗陪我爬出来的小狐狸,不问我从哪里来,不问我身上藏着怎样的伤,只是单纯地跟着我、靠着我、信着我。
十六年暗室,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不指望任何人。
遇见谢辞尘,我破例信了一次,结果把心都赔了进去。
我曾以为,这世上所有的靠近都有目的,所有的温柔都藏着刀刃,所有的暖意,最终都会变成扎进心口的刺。
可阿绒让我知道,不是的。
有些陪伴,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权衡,只是两个被世界丢下的生命,在寒途里互相取暖。
它不图我什么,我也不图它什么。
我们只是,不能丢下彼此。
我走得很慢,双腿沉得像灌了铅,饥寒与虚弱一阵阵往上涌,眼前时不时发黑。我不敢停下,一停下,就怕再也站不起来。乱葬岗上那股绝望还刻在骨里,我不怕死,可我怕我一闭眼,这只小小的狐狸就要独自面对风雪与野兽。
我曾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如今,我成了别人唯一的依靠。
这个念头很轻,很弱,却撑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风掠过路边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阿绒轻微的心跳。我忽然很想摸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曾经跳得热烈而欢喜,曾经装过一个人的身影,曾经以为那就是一生的光。
现在空了。
空得让人慌。
可奇怪的是,我不再像最初那样痛得撕心裂肺,也不再恨得浑身发抖。
痛还在,却沉在了心底,变成了一种安静的东西。
像是伤口结了疤,不再流血,却永远留下了印记,提醒我曾经怎样活过,怎样爱过,怎样碎过。
我渐渐明白,谢辞尘剜走的,是我天生的灵根,是我可以轻易动情的本源。
可他夺不走我感受痛的能力,夺不走我懂得珍惜的本能,夺不走我不想再任人宰割的倔强。
情根没了,心还在。
心动没了,本心还在。
依靠没了,自己还在。
这一路,我没有想过复仇,没有想过踏碎仙门,没有想过什么惊天大道。
我只想活下去,活得安稳一点,活得不再任人践踏,活得能护住怀里这一点仅存的温暖。
这便是我此刻全部的念想,朴素,卑微,却无比真实。
走了不知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屋舍,炊烟缓缓升上天空,混着淡淡的饭香,飘进鼻息。那是人间的烟火气,是我在暗室里从未闻过的味道,是我曾经不敢奢望的安稳。
可我站在树林边缘,迟迟不敢靠近。
我一身狼狈,满身血污,面色惨白如鬼,一看就像个逃奴、一个不祥之人。凡人怕异类,修士斩不祥,我这样的人出现在小镇上,只会引来驱赶、盘问,甚至灾祸。
我不怕被人嫌弃,却怕连累身边唯一陪着我的生灵。
我轻轻靠在树干上,闭上眼,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心口的暖玉微微发烫,不是很明显,却像一丝极细的暖流,轻轻熨帖着我空冷的胸腔。我以为它早已随着情根一同死去,却没想到,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它还在以自己的方式护着我。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小路上传来。
我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把阿绒往怀里藏,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本能的戒备。
被背叛过一次,我再也不敢对任何突然出现的人,抱有半分侥幸。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一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有压迫,没有探究,像风一样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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