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阴眼之地
第七章 阴眼之地 (第2/2页)沈墨摇了摇头,说:“在想方才的事。我的确太过心急了。”
“心急也是正常的。”
阿青望着黑潭,说道:“换作任何人,知道自己只剩下四十多天的准备时间,都会心急如焚。不过那老头说得没错,修炼这事急不得。”
“你……你知道万人坑的事情了……”
沈墨有些尴尬地说道。
“呵呵,我怎么会不知道,本小姐可是这里的名人儿!”
阿青拍着胸脯回应道。
沈墨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阿青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我生前在春风楼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沈墨转头看向她。
“不是怕那些喝多了的客人,也不是怕老鸨的鞭子。”阿青望着黑潭,眼神有些悠远。
“是怕日子过得太慢。一天十二个时辰,从早熬到晚,再从晚熬到早,熬得人都麻木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快点熬出头,哪怕死了也好。”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说:“结果真死了,又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一眨眼十几年,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过去了。”
沈墨静静地聆听着。
“你在沈府的时候,过得如何?”阿青转过头,目光投向他,轻声问道。
沈墨思索片刻,答道:“读书。”
他接着说道:“每日便是读书。清晨起来读书,上午读书,下午读书,晚上依旧读书。父亲说,我必须考取功名,不能在京城丢沈家的脸面。”
“那你喜欢读书吗?”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若能考取功名,谋个清闲官职,平平稳稳过一生,倒也不错。”
阿青微微一笑,调侃道:“结果呢?安稳没求得,反倒躺在这里了。”
沈墨苦涩一笑。
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有个义妹。”
“她叫阿糯。她也在春风楼长大,比我小五岁。我刚进去的时候,她才到我腰那么高,成天跟在我身后喊姐姐。我教她认字,教她梳头,教她如何躲开那些喝多了的客人。”
“后来我死了,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算起来,今年也该二十多岁了。说不定早就被人赎出去,嫁了人,生了孩子,过上好日子了。”
沈墨转头看向她。
不知何时,月光从云层后透了出来,洒在阿青脸上。
那张半透明且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些难以言说的悲伤。
“你……很想念她?”
阿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想念又有何用。”
她轻叹道,“我又出不了这乱葬岗。就算她哪天即便是死了被埋进这里,我也未必能认出她。这地方死的人太多,谁晓得谁是谁。”
沈墨默不作声。
过了片刻,他突然开口道:“说得也是,我娘也葬在这乱葬岗的某个地方。”
沈墨没有接着往下说。
阿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手呈半透明状,拍上去几乎没什么感觉,不过沈墨却能领会其中的心意。
“会找到的。”阿青柔声安慰道,“先把本领修炼得扎实些,之后再慢慢寻觅。”
沈墨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声鸦啼,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天快亮了。”阿青站起身,“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四周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那老尸虽说准许你在此处修炼,但阴眼之地终究不是善地,谨慎些总归没错。”
沈墨应了一声。
阿青飘然而去。
沈墨独自一人端坐在潭边,陷入了沉思。
方才遭遇的危机,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一件事。
尸修这条路,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死气并非越多就越好,修为提升也并非越快就越妙。
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稍有急躁冒进,就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说着,他又尝试了一下。
这一回,他将感知沉入体内,先探查这具身体的状况。
手臂骨、肩胛骨、肋骨、脊椎、腿骨……都比之前坚实了不少,不过质地依旧不均匀。
有的地方玉色浓郁些,有的地方则淡一些,显然还需要更多死气温养。
他试着引动一缕死气,让它附着在玉色最淡的那截骨头上。
死气顺从地贴附上去,然后慢慢渗透进去。
那截骨头的颜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变深了一点。
沈墨并不着急,就这样一缕一缕地引动死气,让其均匀地附着在每一根骨头上。
不急不躁,循序渐进。
周伯说过,让死气走骨头,那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或许这便是尸修的方法吧。
不去强行追求,也不去刻意抗拒,顺着这具尸身的本性,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一抹灰白。
沈墨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经过两个时辰的修炼,他感觉体内的死气充盈了许多。
潭边那具老尸依旧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墨朝它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阴眼之地时,阿青从一旁飘了过来。
“怎么样?”
“还好。”
沈墨回应道,“比之前强了些。”
阿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是强了些。走路的姿势顺畅多了,不像刚苏醒时那样,好似僵尸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形态扭曲的老树林,朝着乱葬岗的外围走去。
晨光逐渐明亮,荒草之上挂满了露珠。远处传来乌鸦的啼鸣声,在寂静的山坡上回荡。
沈墨突然停下脚步。
在清明瞳的视野里,乱葬岗东边的方向,有一道死气正缓缓升腾。
那气息的颜色与周围不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记得那个方向。
女尸埋葬的区域。
“没事儿。”
沈墨收回目光,“走吧。”
继续前行时,沈墨在心中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
下次得去那里探个究竟。
远处的山坡上,那些掩埋着女尸的坟包静静地卧在那里,在逐渐明亮的天色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