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故人来
第二章 故人来 (第2/2页)她的手很暖，和凤知微冰凉的手截然不同。
凤知微想抽回手，却忍住了。她只是笑：“守渊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苦。”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洛神叹了口气，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胸口——那里是神骨碎裂最严重的地方，隔着破损的神袍，隐隐能看到皮肤上裂开的纹路。
“伤得这样重，怎么也不说？”洛神眉头微蹙，“神尊若是知道了，定会心疼的。”
凤知微垂下眼帘：“小伤而已，不碍事。”
“你这孩子……”洛神摇摇头，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罡风，“知微师妹，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凤知微心头一紧：“洛神请说。”
洛神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你……可曾怨过神尊？”
凤知微愣住了。
“这些年，你在荒渊受苦，他在天界……也过得不好。”洛神轻声道，“他常和我说起你，说你小时候如何笨拙，如何努力，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他这个人，面冷心冷，不会表达。我怕你心里有怨，所以才特意来问问。”
凤知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三千年来，她每天都会看一眼那枚玉简。她只知道，每一次受伤时，她都会想起他说的那句“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她只知道，她从未怨过他，只是……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委屈。
可这些话，她怎么能对洛神说？
“我不怨。”凤知微轻声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感激都来不及，如何会怨。”
洛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笑意：“那就好。知微师妹果然是个懂事的。”
她松开凤知微的手，转头看向深渊下方翻涌的黑气，轻叹一声：“这荒渊，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等魔物平定些，我便求神尊，让他调你回去。”
凤知微低头：“多谢洛神。”
“不必谢我。”洛神转过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知微师妹，你可知道，神尊为何一直不来见你？”
凤知微心头一跳。
洛神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因为他不敢。”
“不敢？”凤知微怔住。
“他怕看到你，就会想起当年收你入门时的承诺。”洛神轻声道，“他这个人，最重承诺。若是做不到，便宁可不见。你……懂我的意思吗？”
凤知微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所以她守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等来的只是一个“不敢见”？
洛神看着她变了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换上心疼的表情，又握住她的手：“知微师妹，你别多想。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你这样傻等下去。”
凤知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洛神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白嫩如玉，指尖染着丹蔻，美得不像话。
而她的手呢？
布满裂痕，血迹斑斑，像是枯死的树皮。
洛神没有待太久。
说了些不痛不痒的体己话，留下那些“神尊让带来的”东西，便带着仙娥离去了。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凤知微一眼，眼中满是温柔与怜惜：“知微师妹，保重。”
凤知微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月白色流光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动。
罡风卷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精致的食盒和锦匣，忽然蹲下身，一件一件拿起来，端详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深渊边缘，松开了手。
食盒坠入深渊，锦匣坠入深渊，那些仙果糕点、崭新神袍，全部坠入深渊，被翻涌的黑气瞬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知微看着它们消失，脸上没有表情。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玉简，低头看着上面那个“止”字。
她刻了三天三夜，刻得手指磨破皮，才刻出来的“止”字。
她守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的“止”字。
她一次都没有捏碎过的“止”字。
“师父。”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你不敢来见我，那我呢？我该不该……不敢再等你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罡风呼啸，魔物嘶吼，还有胸腔里碎裂的骨头，隐隐作痛。
凤知微将玉简收回袖中，提起剑，转身走向深渊。
下方，魔气又开始翻涌了。
第一百四十四次冲击。
她纵身跃下，消失在黑暗中。
九重天上，紫霄殿。
白止站在窗前，望着极北的方向，眉头微蹙。
洛神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神尊，东西送到了。”
“嗯。”白止没有回头，“她如何？”
“知微师妹……”洛神顿了顿，“不太好。伤得很重，瘦得不成样子。我让她回来，她不肯，说守渊是分内之事。”
白止沉默片刻，淡淡道：“她向来如此。”
“神尊。”洛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吗？她……一直在等你。”
白止望着极北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转身走向书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必。她若有事，会传讯的。”
洛神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我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去，嘴角却微微勾起。
紫霄殿外，夜色深沉。
极北的方向，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