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渊之下
第八章 深渊之下 (第2/2页)终于,墟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光壁,和她在深渊上方加固的那个封印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厚、光芒也更暗淡。光壁后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知道这是什么吗?”墟问。
凤知微看着那道封印,忽然想起什么。
“这是……真正的封印?”
墟点头。
“你守的那个,只是第一层。这里才是第二层。”她指着光壁后面的黑暗,“再往后,还有第三层。你猜第三层里面是什么?”
凤知微摇头。
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上古魔神的尸体。”
凤知微瞳孔骤缩。
“你守了三千年荒渊,守的是镇压魔物的封印。可你知道这封印底下压着的是什么吗?”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是魔物,是真相。是三界那些所谓的神仙,不想让人知道的真相。”
她走近一步,看着凤知微的眼睛。
“你想知道吗?”
凤知微看着她,心跳如鼓。
她该拒绝的。她该说不想,该转身离开,该回到上面继续守着,继续当她那个“听话的好徒弟”。
可她想起那只求死的魔物。
想起那个守着灯、守着爱人模样的散修。
想起自己杀了三千年的、不计其数的“魔物”。
她听见自己说——
“想。”
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凤知微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转身,朝那道光壁走去,“那就跟我来。”
凤知微跟上她。
两人穿过那道光壁时,凤知微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身体。她低头看自己,什么也没有变,可心里那种不安,却越来越重。
光壁后面,是一片更大的空间。
四周的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星。凤知微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些不是光点——
是记忆。
一段一段的记忆,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墟抬手,随便点开一段。
那画面在两人面前展开——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粗布衣裳,在溪边洗衣。她回头,对着什么人笑,说:“等我洗好衣裳,给你做好吃的。”
画面一转。
那女子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面前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锦衣男子冷笑:“一个凡人也敢和我抢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仙门少主!杀了你,连罪名都不用编。”
画面又一转。
女子被扔进魔窟,无数魔气涌入她体内。她挣扎、惨叫、求饶,可没有人来救她。最后,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皮肤长出了鳞甲,嘴里长出了獠牙。
画面最后一转。
她蜷缩在黑暗中,抱着自己的膝盖,一遍遍喃喃:“我叫阿月。我叫阿月。我叫阿月……”
画面结束。
凤知微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墟看着她,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凤知微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些……都是真的?”
墟点头。
“这些记忆,是它们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它们拼命护着,怕忘了自己是谁。可最后,大多数还是会忘。忘了名字,忘了来历,忘了爱人,忘了自己曾经是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
“忘了,就真的只是魔物了。”
凤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墟看着她,沉默片刻。
“因为你想知道。”
“就因为我想知道?”
“就因为你想知道。”墟淡淡道,“你守了三千年,杀了无数,从来没有想过它们是什么。现在你开始想了,我就让你看。就这么简单。”
凤知微看着她,忽然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墟歪了歪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想要一个人知道真相。也许是想要一个人替我看看这些。也许只是太久了,太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实的东西。
“你信吗?”
凤知微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信。”
墟愣住。
凤知微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说你像我。我也觉得你像我。你说的那些话,做的事,我看着,总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顿了顿,轻声道:
“也许是在镜子里。”
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大,笑到眼角都弯起来,笑到笑出了眼泪。
“傻丫头。”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我可能要后悔让你下来了。”
凤知微不懂。
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往回走。
“走吧,今天看得够多了。再往下,你受不住。”
凤知微跟上她。
走出光壁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悬浮的记忆光点。
它们还在那里,微弱地亮着。
像一盏盏灯。
一盏盏快要熄灭,却还在拼命亮着的灯。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
凤知微跟在墟身后,一路无话。
走到那个守灯的魔物旁边时,她停下脚步。
它还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守着那盏灯。
凤知微看着它,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是她从上面带下来的一颗仙果——药王给她的,让她在路上吃。
她蹲下身,把仙果放在它面前。
它愣了愣,抬头看她。
凤知微没有说什么,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谢谢。”
凤知微没有回头。
可她眼眶忽然有些酸。
往上爬的路,比坠落难得多。
凤知微爬了很久,才回到荒渊边缘。
当她终于踩上那片熟悉的地面时,天边已经亮了——真正的天亮。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
凤知微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裂痕依旧,血迹依旧。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
这双手,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脏了。
远处,深渊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墟靠在岩石上,望着上方那道沐浴在阳光里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傻丫头。”她喃喃道,“看了那些还能不疯,你比我想的还傻。”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可那笑容,一直挂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