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恨心
第十章 恨心 (第2/2页)什么都没有失去。
可为什么……这么疼？
白止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试图把那疼痛压下去。
压不下去。
那疼痛像是活的，会呼吸，会跳动，会一下一下撞击他的心口。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另一句话——
“师父，你有一点心疼过我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疼。
很疼。
原来这就是心疼。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她已经不在了。不在天界，不在他身边，不在任何一个他可以去的地方。她在荒渊，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守着那些永远杀不完的魔物，守着她自己碎成齑粉的骨头。
白止握着玉简，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荒渊。
他要去见她。
哪怕她不想见他，哪怕她已经不在乎了，哪怕去了也没用。
他要去。
他打开殿门，正要迈步，却看见洛神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袭月白留仙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神尊。”她轻声道，“我听天枢星君说你三天没合眼了，特意熬了汤送来。你……你要去哪儿？”
白止看着她，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他看了她几万年，从她还是个神女时就认识。他以为她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以为她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以为她值得他用一切去换。
可他现在看着这张脸，忽然想——
她喝的那些续命药，是用谁的骨头炼的？
她穿的那些神袍，是谁守渊三千年换来的？
她站在这里笑的时候，那个人正在深渊底下，浑身裂痕，一无所有。
“让开。”他说。
洛神愣住：“神尊？”
“让开。”白止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
洛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发现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恨。
不是恨她。
是恨他自己。
可那种恨太浓烈，浓烈到从眼睛里溢出来，落在谁身上，谁就觉得冷。
洛神下意识后退一步。
白止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他走到南天门，守门的天兵看见他那副样子，吓得跪了一地。
“神、神尊——”
“荒渊往哪边走？”他问。
天兵愣住。
荒渊？神尊要去荒渊？
“快说！”
天兵颤抖着指了指北方。
白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他飞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追什么？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万一她还在等呢？
万一她还没彻底死心呢？
万一他去了，她还会回头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是不去，这辈子都会恨自己。
极北之地，越来越近。
那片永不见天日的血色天空，出现在视野中。
白止落在荒渊边缘，四处张望。
没有人。
只有永不停歇的罡风和漫天的血色。
他走到深渊边缘，往下看。
下方是一片翻涌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知微！”他喊。
没有人回答。
“凤知微！”
依旧没有人回答。
只有罡风的呼啸声，和深渊底部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
白止站在深渊边缘，忽然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来了。
可她不在这里。
或者说，她在下面，可他不知道该怎么下去。
他是神尊，可他从未来过这里。他不知道这深渊有多深，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知道她在这下面是怎么过的。
他一无所知。
八千年了，他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
白止站在深渊边缘，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然后他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是腿软了，撑不住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握着那枚玉简，一动不动。
罡风吹起他的衣袍，吹乱他的头发，他像是感觉不到。
他只是跪着。
跪着，等她回来。
远处，深渊底部。
凤知微坐在那只魔物旁边，看着那盏灯。
灯越来越亮了。
那只魔物这几天精神好了很多，不再撞树，不再嘶吼，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喃喃“阿月”，偶尔看着那颗小石子笑一笑。
它笑起来还是很难看，可凤知微习惯了。
她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往上看。
上面有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就是有什么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深渊中央，抬头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黑暗。
可她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人在上面。
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那只魔物看着她，问：“怎么了？”
凤知微摇头：“没什么。”
她继续坐下，继续看着那盏灯。
上面，荒渊边缘。
白止跪在那里，握着玉简，等着她回来。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一年，两年，三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
那就用这辈子还。
用下辈子还。
用生生世世还。
只要她肯要。
远处，天边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