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 祠堂议事
世外桃源 祠堂议事 (第2/2页)陆庸扫了一眼众人。
“孩子们大了。”他说,“这几年跟着我也学了些本事。一个月后,让他们进山。”
人群里有人接话:“早就该进了!”
王麻从人群里挤出来,大嗓门一开:
“就是!我们那会儿八岁就进山打猎,哪次不死伤几个人?运气不好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过!也就是陆先生你来了才变得——”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群妇人围上了。
“王麻你不怕死你咋不去?俺家铁柱将来是要当猎队长的,和你一样吗?”
“就是!俺们哪个娃不是心头肉?就你个没种的到现在还光棍一条!”
王麻被骂得抱头鼠窜,往陆庸身后躲。
“先生救我!”
自作孽不可活。
陆庸没理他。
他等那些妇人骂够了,才继续说:
“雄鹰终究要自己搏击长空。我们护不了他们一世。”
男人们点头。他们经历过。
“但是——”陆庸声音沉下来,“生死由命。我不能保证他们都回来。不想冒险的,可以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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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红了眼眶。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衣角。
现在的日子好过了。种地打鱼,粟米拌鱼汤,它不香吗?孩子们真的还要走父辈的老路,去刀口舔血吗?
没人说话。
陆庸也不催。
将心比心,这无关对错。只是残忍。
老村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看了陆庸一眼。
然后面朝陆庸,缓缓跪了下去。
“先生。”
他说。然后磕了一个头。
院子里静了。
没人动。
然后,第二家跪下了。
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
一家,一家,又一家。
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往外荡。
男人们跪着,沉默。
女人们跪着,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抱着孩子。
最后,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
只有月光照着,照着那些跪着的身影,照着那个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的青衫男子。
陆庸受了。
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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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一个月。”陆庸说,“他们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各家把富余的肉食、菜蔬、粟米送到刘婶那儿。刘婶,未来一个月,他们管饱,管好。”
刘婶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应了一声。
陆庸看向老村长。
“村长,这张方子里的药材,你想办法弄来。给孩子们熬炼身体用。”
老村长接过方子,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我去办。”
陆庸点点头。
人群开始散去。女人们红着眼眶,男人们拍着她们肩膀,低声说着什么。没人再吵。
王麻从地上爬起来,挠了挠头。
“先生,那我……”
“你也去。”
王麻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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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尽。
陆庸往回走。
月色很好,照在村路上,照在田埂上,照在已经收了谷子的地里。
他走得很慢。
路过湖边,他站住了。
湖面倒映着月亮,也倒映着一个人。青衫,灰白的鬓角,眼角的细纹,眉间的疲惫。
他看着水里那个人。
那个凡人。
看了很久。
风从湖面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喝一坛酒。
但他没动。
只是站着,看着湖里的月亮。
月亮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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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里亮着灯。
陆平安趴在窗口,见他爹回来,探出脑袋:
“爹!议什么事了?”
陆庸走上台阶,推开竹门。
“进山的事。”
“定了?”
“定了。一个月后。”
陆平安眼睛亮了。
但他看了看他爹的表情,又把那点亮光收了收。
“爹……你是不是不高兴?”
陆庸看了他一眼。
“没有。”
他往里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站住。
“早点睡。”
门关上了。
陆平安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他总觉得,他爹今晚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但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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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竹楼,照着院子,照着湖边那个站了很久的身影。
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
但湖里的月亮还在。
风一吹,就碎了。
然后又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