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井中人
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井中人 (第1/2页)夜风吹过晒谷场,槐叶沙沙作响。
石有财连滚带爬地跑了,偌大的晒谷场上,只剩下苏砚和谢子游。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张随时会吞人的嘴。
“你真要下去?”苏砚看着井口,问道。
“不然呢?”谢子游盘腿坐在地上,正用一块布擦拭长刀,“等子时那东西再出来,整个庄子都得完蛋。井是源头,不解决源头,杀多少都没用。”
“我跟你一起。”苏砚说。
谢子游擦刀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小子,知道下面是什么吗?怨魂聚体,阴煞成形,底下最少埋了几百具尸骨,阴气能冻死人。你下去,能顶什么用?”
苏砚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断掉的桃枝,又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符——那是谢子游之前给的镇阴符,还剩三张。
“桃枝能打鬼,符能驱邪。”他说,“我力气大,能帮你砍东西。”
谢子游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行,不怕死就跟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到了下面,我顾得上就顾,顾不上,你自求多福。”
“明白。”苏砚点头。
谢子游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两粒丹药,自己吞了一粒,另一粒递给苏砚。
“清心丹,能稳住心神,防怨气侵体。含在舌下,别吞。”
苏砚接过,是粒暗红色的药丸,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他依言含在舌下,清凉感顺着喉咙往下走,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绳子,火折子,朱砂,铜钱……”谢子游清点着随身带的东西,又从包袱里摸出一捆手指粗的麻绳,一头系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头扔进井里。
“我先下,你跟着。到底了拉三下绳子,我就下。要是底下有变,我会拽绳子,你立刻往上爬,别回头。”
“好。”
谢子游把长刀背在身后,抓起绳子,又看了眼苏砚:“最后问一次,真要去?”
苏砚点头。
“行。”谢子游不再多说,抓着绳子,脚踩井沿,纵身跃下。
苏砚趴在井口往下看。谢子游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绳子“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绳子忽然震了三下。
苏砚深吸口气,学着谢子游的样子,抓着绳子,踩着井沿,翻身下井。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越往下,阴气越重,像掉进了冰窟窿。那股子腥臭味也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
苏砚不敢往下看,只管抓紧绳子,一点点往下放。
又下了七八丈,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
谢子游正举着一根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勉强照出周围三尺。这里不是井底,而是一个横向的洞窟,洞口就开在井壁上,被水淹没了一大半,只露出个头。难怪从井口看不见。
“这边。”谢子游弯腰钻进洞窟。
苏砚跟了进去。
洞窟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脚下是黏滑的淤泥,腥臭味浓得化不开。洞壁渗着水,滴答滴答,声音在狭窄的洞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天然溶洞,有三四丈高,十来丈宽。洞顶上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洞底有个水潭,水是墨绿色的,不流动,像一潭死水。
而水潭边,散落着白骨。
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有的完整,有的碎了,头骨、肋骨、腿骨,混在淤泥里,有些还连着破布条子,看着像是衣裳。
苏砚倒吸一口凉气。
“万人坑。”谢子游举着火折子,在洞里转了一圈,“至少两三百人,死在这儿的年月有早有晚,最近的也就十几二十年。”
他走到水潭边,弯腰捡起一块碎骨,看了看,又扔回去。
“都是枉死的,怨气不散。加上这井通地脉,阴气聚而不泄,就成了养尸地。二十年前那口阴沉木棺材,是有人故意放下来的,用八字纯阳的活尸镇着,不是为了镇阴,是为了养煞。”
“养煞?”苏砚问。
“嗯。”谢子游脸色阴沉,“怨魂聚体,是阴煞的雏形。阴煞成形,需要大量怨气和阴气滋养,还得有个‘引子’。那具八字纯阳的活尸,就是引子。活尸阳气被封在阴沉木里,二十年不腐不烂,怨气日日侵蚀,阳气渐渐转化为至阴之气,与周围的怨魂融合,就成了现在这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井口那张人脸,是阴煞的本体,还没完全成形。要是等它彻底炼成,这方圆十里,都得成鬼域。”
“那风水先生,到底是什么人?”苏砚问。
“不知道。”谢子游摇头,“但肯定是邪道中人,而且所图不小。阴煞难养,养成了也难控,一个不好,连养煞的人自己都得搭进去。他花二十年功夫在这儿养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为了好玩。”
他走到溶洞最深处,那里有块凸起的石台,石台上,果然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木头表面泛着油光,像是涂了一层蜡。棺材盖被掀开,斜靠在一边,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滩发黑发臭的粘液。
“阴沉木,还是百年以上的老料。”谢子游摸着棺材板,冷笑,“这东西可不便宜,普通风水先生用不起。石有财他爹,八成是被人当枪使了。”
苏砚走过去,看向棺材里。那滩黑水已经干了大半,黏在棺底,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那活尸……去哪儿了?”
“在这儿。”
谢子游忽然抬脚,踢了踢棺材旁边的淤泥。
淤泥翻开,露出一截惨白的手骨。
不,不是手骨。那东西有皮有肉,只是苍白得像纸,手指蜷缩着,指甲是黑的。接着,谢子游用刀鞘拨开周围的淤泥,更多的部分露出来——手臂,肩膀,躯干……
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穿着二十年前的粗布衣裳,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样式。尸体脸朝下趴着,头发稀疏,头皮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这就是那个行商。”谢子游说,“死在这儿二十年,肉身不腐,是因为被阴气浸润,成了半尸。那三个后生撬开棺材,破了封印,尸身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跟这洞里的怨魂融合,就成了现在井里那东西。”
他蹲下身,用刀鞘把尸体翻过来。
苏砚看清了那张脸。
浮肿,苍白,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牙齿是黑的。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胸口,有个拳头大的洞,洞里空荡荡的,没有心。
“心被挖了。”谢子游说,“难怪怨气这么重。横死,心被挖,尸身被镇在阴沉木里二十年,日日受怨气侵蚀……这要是没怨气,那才叫怪事。”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哪里不对?”
“怨气太重了。”谢子游说,“就算这行商死得惨,就算有几百个枉死鬼在这儿,二十年时间,也不该养出这种程度的阴煞。这洞里的怨气,浓得有点离谱了。”
他举着火折子,在洞里又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水潭边。
“这水不对。”他蹲下身,伸手沾了点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一变,“是血。”
“血?”
“不是人血,是……”谢子游盯着水潭,忽然把火折子凑近水面。
火光映照下,墨绿色的水潭深处,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淡的,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东西埋在潭底。
谢子游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折成纸船,轻轻放在水面上。纸船无风自动,缓缓漂向潭心,然后“噗”地一声,沉了下去。
“底下有东西。”谢子游站起身,看着苏砚,“我得下去看看。你在上面等着,要是半个时辰我没上来,你就拉绳子上去,别管我。”
“底下是什么?”
“不知道。”谢子游摇头,“但肯定跟这阴煞有关。说不定,就是那风水先生留下的后手。”
他把长刀解下来,递给苏砚:“拿着防身。我下水,带刀不方便。”
苏砚接过刀,入手沉重。
谢子游不再多说,脱了外衣,露出里面一身紧身黑衣。他活动了下手脚,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潭。
水花溅起,很快平息。
苏砚站在潭边,握着刀,盯着漆黑的水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里静得可怕,只有水滴声,和自己的心跳声。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眼看就要熄灭。
苏砚从怀里摸出火石,想重新点一根,但手有些抖,打了几次都没打着。
就在这时,水潭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咕噜咕噜……”
气泡越来越多,水面开始翻滚,像烧开的水。墨绿色的潭水渐渐变红,暗红色的光从潭底透上来,把整个溶洞映得一片血红。
苏砚后退一步,握紧长刀。
“哗啦——”
水面破开,谢子游钻了出来,手里抓着个东西。
是个陶罐,巴掌大小,罐身是暗红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罐口用黄泥封着,泥上还按了个血手印。
谢子游爬上岸,把陶罐往地上一扔,大口喘气。
“他娘的,差点折在下面。”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脸色发白,“潭底全是这玩意儿,少说百八十个,摆了个阵。这罐子,是阵眼。”
苏砚看向那陶罐:“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谢子游盯着罐子,眼神忌惮,“这上面的符文,是‘聚阴养煞’的邪阵。潭底那些罐子,每个里面都封着一道怨魂,是有人故意收集的。这井里的怨气这么重,一大半是从这些罐子里散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那风水先生,不光用活尸养煞,还用这邪阵汇聚四方怨气,加速阴煞成形。这手笔,不是普通邪道能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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