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健康恐怖主义(5)
第二十章 健康恐怖主义(5) (第2/2页)第九盒,某个老旧公寓楼的楼道,光线很差。一个矮小的、目测只有一米三左右的身影,背对着镜头,蹲在楼梯拐角。
它穿着破旧的衣服,脑袋很小,上面只有稀疏几根灰白头发。
它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脸上只有深陷的、空无一物的眼窝,没有鼻子,嘴巴是一个黑色的窟窿。
它“看”向镜头的方向,停顿了几秒,然后以同样缓慢僵硬的动作,转了回去,继续面朝墙壁蹲着,一动不动。但拍摄者的呼吸声已经完全屏住,镜头在细微地颤抖。
第十盒,画面是浑浊的、漂浮着垃圾的下水道水面。
突然,水面破开,一个巨大的、布满瘤状凸起的灰绿色头颅猛地探出,张开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巨口,咬向镜头!那东西有着鳄鱼的轮廓,但皮肤光滑无鳞,眼睛是两团浑浊的黄色凝胶,脖颈异常粗短。画面黑掉。
第十一盒,夜晚的街道。一个穿着破旧、褪色严重的蓝色绒毛虫子玩偶服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玩偶服头套上的表情是夸张的笑脸。它看起来笨拙又滑稽。但镜头拉近,只见它一只手拖着一大团用塑料布包裹的、沉重的东西,在身后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色的拖痕。玩偶服偶尔回头,头套上那不变的、空洞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诡异。
第十二盒,一个看起来像废弃体育馆或训练馆的地方。一个穿着古典刺剑比赛服、身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镜头,正在对着空气练习突刺,动作标准而迅捷。它似乎察觉到有人,缓缓转过身。刺剑服的头盔面罩下,不是人脸,而是一团不断蠕动、没有皮肤覆盖的、鲜红色的肌肉组织,隐约能看到肌肉纹理的收缩和舒展。它抬起没有戴手套的手——同样是由裸露的红色肌肉和肌腱构成,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细剑,剑尖缓缓指向镜头的方向。画面中断。
第十三盒,纯粹的黑暗,只有隐约的环境音。一个低沉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非常缓慢。镜头似乎藏在某个柜子或缝隙里。一双穿着破旧黑色长裤和皮鞋的脚,从镜头前缓缓走过。往上,是同样黑色的、垂到脚踝的大衣下摆。没有看到上半身。那脚步声不疾不徐,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尽头,留下更深的死寂。
第十四盒,白天,荒野边缘的公路。镜头拉得很远,焦距调到最大。公路尽头,站着一个灰白色的、轮廓像马但异常扭曲的生物。
它的脖子很短,几乎看不到,脑袋直接连接着躯干,而嘴巴的位置,向前突出一根长达一米多、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尖锐骨刺,像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缝衣针。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公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第十五盒,也是最后一盒有明显记录的,画面是黄昏,一片稀疏的树林。几个人影正在被几只动作迅捷的黑色猎犬状生物追赶,仓皇逃窜。
就在一只猎犬即将扑倒最后一人时,旁边树林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条极长、极长、覆盖着浅灰色短毛的脖子,优雅而迅速地一探,精准地叼住了那只猎犬,轻轻一甩,将其扔出老远。其他猎犬受惊,呜咽着逃散。
那条长颈鹿般的脖子缓缓收回阴影中,自始至终,没有露出脖子连接的身体部分。
获救的几人瘫倒在地,对着阴影方向,似乎在做感谢的手势。
柏溪柯关掉播放器,屏幕暗下去,偏棚里只剩下小灯微弱的光。外面传来守夜人交接的轻微响动和远处永恒的风声。
他坐在杂物堆里,很久没动。
他把录像带仔细捆好,放回帆布包,塞回架子底下。
走出偏棚,深夜的冷风让他一激灵。
接下来的几天,柏溪柯继续在整理那些录像带时。
画面闪烁不定,夹杂着更多的噪音和拍摄者崩溃般的喘息与呜咽,像是从更深处、更危险的地域侥幸带回的碎片。
有一盒,画面一开始就对着一个破败剧院的内景。
高高的穹顶,积满灰尘的包箱,舞台上的幕布破烂垂落。镜头颤抖着推向舞台中央。那里,悬空挂着三个“人偶”。
它们有着粗略的人类形体,用暗色的、看不出材质的布料包裹,但“关节”处异常突出,像是用木球或更大的扣子简陋地连接,显得僵硬而不自然。
最骇人的是头部——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三根鲜红色的、纤细如发丝却异常清晰的“线”,从应该是脖颈断口的地方笔直地向上延伸,消失在舞台顶部昏暗的阴影里,不知连向何处。
三个人偶随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的气流,在空中极其缓慢地、不同步地旋转,那三根红线也随之微微飘荡,在昏黄的光线下,像是悬吊着尸体的、看不见的提线。
镜头似乎想拉近看那红线,画面却突然剧烈晃动,拍摄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镜头猛地转向侧面的一个包厢阴影。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纤细的、几乎融入背景的“东西”动了一下。
勉强能看出,那是一具用无数暗红色、如同毛细血管般错综复杂的“血丝”纠缠而成的、异常瘦长的躯体,勉强维持着人形,有双手双脚的轮廓,但细得惊人。而在这具诡异躯体的顶端,顶着的却是一个与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灰白色的、雕刻精美的古代女神像石头头颅。
石像面容悲悯沉静,与下方那蠕动、脆弱的血丝躯体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亵渎与不协调感。画面就此中断。
另一盒,记录的是一个废弃医院的长廊。应急灯的光线惨绿,墙壁剥落,地上散落着病历和玻璃渣。镜头小心地推进。
长廊尽头,一个穿着陈旧、沾满污渍的条纹病号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它的姿势很古怪,肩膀一高一低,手臂不自然地垂着。
似乎察觉到动静,那个“病人”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开始转过身来。
它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镜头死死对准它。
就在它的脸即将转过来,暴露在光线下的前一刻,画面猛地一黑,只有拍摄者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和一阵拖沓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终,只剩一片空洞的嘈杂音。
还有一盒,似乎是在某个居民楼或公寓内部拍摄。
镜头对着一条普通走廊里的一扇普通的房门。但仔细看,那扇门的中央,木质门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层层叠叠、暗黄色利齿的圆形“口器”,几乎占据了整扇门。口器微微开合,露出深不见底、蠕动着暗红肉褶的喉咙。门框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原本的门漆和合页。
这扇“门”就那么静静地“长”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索取。
镜头停留了几秒,缓缓转向“门”边的墙壁,那里用某种深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东西,歪歪扭扭地涂画着一个简陋的礼物盒图案,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那张巨口。拍摄者没有停留,镜头快速而慌乱地移开。
最后一盒能勉强观看的,画面是在一个类似废弃火车站台或地铁隧道的地方。
铁轨锈蚀,空气浑浊。一束摇晃的手电光,打在停在轨道上的一节老旧车厢上。
那车厢的外形依稀能看出是火车,但覆盖其表面的,不再是金属漆皮,而是一层不断缓慢蠕动、带着湿漉漉光泽的暗红色血肉。
车厢的窗户,全被一只只巨大、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所取代。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瞳孔有的缩成针尖,有的涣散放大,无一例外,全都“看”着镜头射来的方向。
在车厢连接处,原本应该是车长站立的位置,一团更加厚实、不断滴落着粘稠液体的血肉组织微微隆起,勉强构成一个倚靠的“人形”,双手搭在旁边的血肉窗框上,仿佛一个正在眺望远方、等待信号发车的“列车长”。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一片黑暗和录制结束的提示音。
柏溪柯沉默地看着最后一点雪花从屏幕上消失,然后关掉了那台老旧的播放器。
偏棚里只剩下小灯微弱的光晕,和他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中灰尘和霉味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