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健康恐怖主义(6)
第二十一章 健康恐怖主义(6) (第2/2页)林焰没有去吃饭,直接走向吧台。柏溪柯跟了过去。
“老样子,两份‘安全套餐’,打包。另外,深层C区的临时通行码,两个人。”林焰对老酒保说,又报出了一串数字,似乎是某种暗号或账户。
老酒保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柏溪柯,慢吞吞地放下杯子,从吧台下拿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又在一台老式电报机一样的装置上敲打了一会儿,吐出两张打着孔洞的硬纸卡片,递给林焰。
林焰接过,将其中一份油纸包和一张卡片递给柏溪柯。
“路上吃。通行码只能用一次,进去后七十二小时内有效,或者任务完成失效。”他又压低声音,快速补充,“记住,在这里,任何食物,无论看起来多正常,同一种只能吃一次。第二次,你会被标记,然后……被送去‘郊区’。”
“‘郊区’?”
林焰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冷的东西。
“那里有一种东西,叫‘邻里守望’。它有三种形态:一种像两只细长得离谱的脚,顶端长着一颗巨大的、不会眨眼的眼球,在地上悄无声息地移动,专门从高处‘观察’和‘报告’。一种像水中的倒影,很小,躲在任何反光的地方,贴近你,窃听,甚至……影响你的念头。还有一种,悬浮在空中,看不见,但能让你听到只有你能听到的‘邻居的闲话’,直到你发疯。它们讨厌一切‘重复’和‘不变’。在郊区,你只能吃你最讨厌的东西,而且每天不能重样。”
柏溪柯感到一阵寒意。
“走吧,时间不多。”林焰转身离开吧台,走向餐厅后门。柏溪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温暖却潜藏着可怕规则的空间,跟了上去。
后门外是一个小小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停车场。
那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线条粗犷的深绿色越野车,轮胎宽大,车顶有行李架,引擎盖上装着防撞栏。
车顶焊接了一个简易的旋转支架,上面架着一挺老式但保养良好的马克沁重机枪,黄澄澄的弹链从旁边的弹药箱垂落。
林焰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堆着不少物资:成箱的弹药,油桶,备胎,工具,甚至还有两把工兵铲和几卷铁丝网。
他将自己背包里的一些东西也放进去,又示意柏溪柯把那个装着气泡水和火岩的背包也放上。“放车上,轻装行动。”
柏溪柯照做,忍不住问:“为什么带这么多?还有这机枪……”这火力配置,不像是一次潜入回收任务该有的。
林焰关后备箱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有用。”语气不容置疑。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柏溪柯绕到副驾驶,正要开门,林焰却说:“你坐后面。”
柏溪柯一愣,拉开后车门。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越野车是加长版,后面有两排座位。
在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上,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灰色连帽衫,头发凌乱,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她的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柏溪柯震惊地看向林焰。
林焰已经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照顾好她。别问。”他的声音透过车厢传来,比刚才更冷硬,也似乎……更紧绷了一些。
柏溪柯压下满腹惊疑,小心地坐进第二排,尽量不惊动女孩。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穿过一扇自动打开的锈蚀铁门,重新回到了混凝土森林那光怪陆离的街道上。
林焰开得很快,但很稳,在扭曲的建筑和颠倒的路径中熟练地穿行。
周围的景象开始加速模糊、拉长,色彩变得浓稠而不真实,像是透过晃动的万花筒看世界。
女孩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抱紧了玩偶。
突然,林焰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骤然加速!窗外的景象不再是扭曲的建筑,而是疯狂向后飞掠的、色块和线条的漩涡!强烈的推背感将柏溪柯死死压在座椅上。
几秒钟后,疯狂的加速感和视觉扭曲骤然停止。
窗外,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来,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滚烫的黄色沙漠。
一条年久失修、裂缝丛生的柏油公路,笔直地伸向热气蒸腾的地平线。
天空是灼人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
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沙漠中显得格外孤独。
“欢迎来到副本:‘边狱公路’。”林焰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规矩很简单:除了地图上标记的下一个‘NPC交易站’,任何地方不能停车,不能长时间逗留。停下,就会有‘东西’来找你。很多‘东西’。”
他指了指车载导航屏幕,上面有一条孤零零的红色路线,下一个光点在极其遥远的地方。
“路程不短,抓紧时间休息。晚上,是它们的天下。”林焰说完,便不再言语,专注地盯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公路。
柏溪柯看向窗外。
沙漠死寂,只有热浪让远处的景象微微晃动。
他又看了一眼后座依旧昏睡的女孩,心脏沉甸甸的。
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镇定。拿出林焰给的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成分不明的肉干和一块硬面包,还有一小袋盐。
他慢慢咀嚼着,味同嚼蜡。又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
时间在车轮与滚烫路面的摩擦声中缓慢流逝。
太阳从头顶开始西斜,将沙漠染成一片昏黄,然后是金红。气温开始急剧下降。
夜幕,毫无预兆地降临。不是逐渐变暗,而是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骤然罩下。
沙漠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车灯劈开前方短短的一截路面,光线之外,是深不见底的墨色。风声变得凄厉,卷起沙粒,敲打着车身。
女孩似乎被寒冷或颠簸惊醒,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但没有睁眼,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
突然,林焰低骂了一声:“不对!”
几乎同时,柏溪柯听到车顶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上面!紧接着,是尖锐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从车顶一路响到引擎盖!
“它们提前出来了!该死!”林焰吼道,声音在密闭车厢里炸开,“换位置!你来开!稳住方向,别停,也别减速!”
没有时间犹豫。
柏溪柯猛地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空隙向前探身,林焰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方向盘,身体向后一仰,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惊险地交错换位。
柏溪柯扑到驾驶座,手抓住方向盘,脚下意识地找到了油门和刹车。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但他死死把住方向,眼睛紧盯着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
林焰则像豹子一样窜到了第二排,他一把扯开天窗的锁扣,冰冷的狂风裹挟着沙粒瞬间灌入车内!他半个身子探出天窗,双手抓住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握把,用力一拉,枪身顺着旋转支架滑到一个适合射击的角度。
他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供弹,然后将那沉重的弹链“咔嚓”一声压入进弹口。
做完这一切,他只用了不到十秒。
车顶的刮擦声变得更加密集、狂躁,似乎不止一个东西。
黑暗中有模糊的影子在车灯两侧飞速掠过,发出非人的、混杂着嘶嘶和咯咯声的咆哮。
林焰眯起眼,透过枪身上的简易***具,扫视着黑暗。
他的表情在灌入车厢的冰冷夜风和车外怪物的嘶吼中,冷硬如岩石。
下一秒,他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马克沁重机枪特有的、沉闷而震撼的怒吼,瞬间撕裂了沙漠的夜空!枪口喷出近一米长的炽热火舌,将林焰探出天窗的上半身映照得忽明忽暗!黄铜弹壳如同瀑布般从抛壳窗涌出,叮叮当当地砸在车顶,又滚落下去。
重机枪的子弹扫向车顶和车辆两侧的黑暗。
柏溪柯从后视镜看到,一个紧扒在车顶边缘的、如同放大了数倍的、几丁质外壳闪烁着幽光的蝎形怪物,在弹幕中被撕成了碎片,粘稠的体液在火光中飞溅。
另一个从侧面扑来的、速度快得只剩黑影的东西,被几发子弹拦腰击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翻滚着消失在车后的黑暗里。
但更多的影子从黑暗中涌现。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多足爬行,有的低空滑翔,有的甚至直接从沙地里钻出,朝着这辆在无边黑暗公路上咆哮疾驰的钢铁孤兽,发起了疯狂的围攻。
枪声,引擎声,怪物的嘶吼,金属与甲壳的撞击声,狂风的呼啸……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柏溪柯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公路,将油门踩到了底。
他能感觉到重机枪射击带来的后坐力让车身微微颤抖,能听到弹壳砸在车顶的声响,能闻到弥漫进来的硝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怪物体液被高温灼烧后的焦臭味。
后座,那个女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在车内外闪烁的光影中忽明忽暗,那双大眼睛望着车顶天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