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健康恐怖主义(9)
第二十四章 健康恐怖主义(9) (第2/2页)那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或许是蓝莓气泡水真的起了效,也或许是终于遇到了一个似乎没有恶意、并且知道该怎么办的“同类”,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柏溪柯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也无法思考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有何目的,强烈的疲惫和药水带来的舒缓感,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
再次醒来时,首先钻入感官的,是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油脂炙烤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海鲜与矿物质香气的味道。暖意驱散了附骨的阴冷。
柏溪柯缓缓睁开眼。视线清晰了许多,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感大大减轻,虽然依旧乏力,胃部空空,但那种中毒的剧痛和麻痹感已经消失。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身下垫着不知哪里找来的、一块还算干净的防水布。
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厚实的帆布外套。
他撑起身,循着气味和微弱的光源望去。
几米外,那个青年正背对着他,蹲在一个用几块白色瓷砖和几根锈蚀铁条临时搭起的小小“灶台”前。
灶台里燃烧着一些暗红色的、仿佛自带荧光的、不规则块状物——是“不稳定火岩”,正稳定地散发着热量和暗红的光,却没有烟雾。
火焰上方,架着两根磨尖的铁条,上面串着几块正在被炙烤的、粉白色的肉块。
肉块不大,形状不规则,边缘在高温下微微卷曲,渗出透明的油脂,滴落到火岩上,发出“滋啦”的轻响,爆开更浓烈的香气。
青年侧对着他,专注地翻动着肉串。
火光映亮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看起来年纪确实不大,可能二十岁左右,头发有些凌乱,穿着和柏溪柯差不多的深色耐磨衣裤,但沾着的污渍和磨损痕迹显示他经历了不少。
他动作熟练,透着一种在恶劣环境中磨炼出的、特有的简洁和有效。
似乎察觉到柏溪柯醒了,青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柏溪柯声音嘶哑,但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他看着那烤着的、形状怪异的肉,“这是…?”
“奇虾。”青年用一根铁条戳了戳一块肉,确认熟度,“池子里偶尔能抓到。躲在水循环系统的死角里,靠吃…呃,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能吃。”
柏溪柯这才注意到,旁边地上放着几块更完整的。
那东西的外形确实诡异。
有点像放大了几十倍的虾,但身体结构更加粗壮、棱角分明,覆盖着半透明的、带着暗紫色斑纹的几丁质甲壳,甲壳边缘是锯齿状。
头部前端有两对巨大的、分节的捕食附肢,像两把扭曲的镰刀,即使已经死去,依然透着狰狞。更奇怪的是它的尾部,延伸出三条细长、分节、顶端有尖刺的尾剑,而不是常见的扇形尾鳍。
整体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与现代深海怪物的诡异结合体,浸泡在这充满化学物质的水中,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这…真的能吃?”柏溪柯忍不住问。那玩意儿的外表实在难以和“食物”联系起来。
青年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似乎没有。“不仅能吃,”他用铁条挑下一块烤得边缘微焦、内里粉嫩的肉,吹了吹,递给柏溪柯,“还非常好吃。尝尝。在这里,能补充体力的、没毒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肉块入手温热,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炙烤焦香和一种独特鲜甜的气息。
柏溪柯犹豫了一下,腹中的饥饿感和恢复身体的需要最终占了上风。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口感出乎意料。肉质紧实弹牙,带着虾蟹类特有的鲜甜,但甜味之后,又有一股极其淡的、类似坚果或烤蘑菇的醇厚余韵,完全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化学怪味或腥气。
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紧实的口感。除了青年似乎撒了一点随身带的盐粒,没有任何其他调味,但本身的风味已经足够鲜明、甚至…称得上美味。
他惊讶地看了青年一眼,对方已经自顾自地吃起了另一串,表情平静,仿佛在品尝最普通的烤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柏溪柯一边慢慢吃着这奇异的“奇虾”肉,一边问道。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带来了真实的暖意和力量感。
“废弃池核。一个在副本缝隙里的阈限空间。结构不稳定,呆久了会自动把人吐到别的地方去。”青年言简意赅,用铁条拨弄了一下火岩,让火焰更稳定些。
“我在这里找点东西,顺便避一避外面的…麻烦。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他看了一眼柏溪柯,“新手?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柏溪柯点点头,没多解释自己的来历。“谢谢。没有你,我可能已经…”
“不用。”青年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在这里,有时候能碰上,帮一把,说不定下次就是别人帮你。不过,别指望总有这种运气。”他吃完自己那份,站起身,从旁边一个破旧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递给柏溪柯,“喝这个。干净的。池水,永远别再碰。”
柏溪柯接过,是普通的凉水,带着水壶的金属味,但此刻甘洌无比。他喝了几口,感觉喉咙的灼伤感进一步缓解。
“你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就自己小心。”青年开始收拾东西,熄灭火岩,将剩余的奇虾肉用干净叶子包好,塞进背包。
“这地方呆不久了。空间波动在加剧,下次重置快到了。你会被随机扔到别处去。”
“你去哪?”柏溪柯问。
青年背好背包,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
“继续找我的东西。然后离开。我们有我们的路。”他没有说“我们”,而是“我”和“你”。
“对了,”他走到池边,蹲下身,用一把小刀,从池壁与水面交接处,刮下一些不起眼的、半透明的、凝胶状的附着物,小心地装进一个小玻璃瓶。
“如果你以后还能活着,在别的副本,尤其是有水或潮湿异常的地方,看到类似的东西,离远点。这是可能会传送你到有水的地方有宜居的,有直接死亡的。”
他将玻璃瓶收好,最后看了一眼柏溪柯。“保重。”
说完,他转身,朝着与柏溪柯来时似乎完全不同的、一片更加深邃的白色瓷砖阴影走去,脚步很快,身影迅速被单调的白色背景吞没,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柏溪柯独自坐在渐渐冷却的余烬旁,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奇虾肉。
嘴里残留的鲜甜,身上披着的外套,口袋里那半壶水,以及体内明显好转的状态,都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他将剩下的肉小心吃完,把水壶和青年的外套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