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恳请前辈出山!
第八十六章 恳请前辈出山! (第2/2页)锈迹硌进掌心的纹路里,有一点疼。
“没关系。”
李然放下了它,回到了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多久。
天空中飞舞的剑开始折返了。
最先回来的是始皇剑。
暗青色的流光从云层边缘划下来。
拖着一道长长的尾迹,穿过穹顶的破口,稳稳落回架子上。
剑鞘表面的漆层合拢了,光收进裂缝里,恢复成那片斑驳的暗青色。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从未离开过。
永乐御剑跟着落下来。
蓝金色的光从高处收拢,绣着云龙纹的剑鞘重新变得暗淡,金色的丝线褪成哑光。
它落回原位,和始皇剑隔了几个格子。
安定剑第三道回来。
铁灰色的光收得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盘旋。
黑色的剑鞘落回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就安静了。
灵宝剑紧随其后。
青色的光从半空中收拢,剑鞘表面那些发光的裂纹一道一道暗下去。
像灯盏被一盏一盏吹灭。
它落回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所有的剑。
上百道流光从天空各处收回来。
穿过穹顶的破口,穿过烟尘,穿过碎混凝土堆之间的缝隙。
各自落回各自的位置。
赤红色的落回东边的架子,月白色的落回西边。
墨黑的落回南边,杏黄的落回北边。
光一道接一道地收拢,像上百盏灯同时被拧暗。
剑鸣声也停了。
从震耳欲聋到彻底安静,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像有人同时按住了上百根震颤的琴弦。
储藏室里恢复了安静。
恒温恒湿设备的嗡鸣声没有了……
被砸坏了。
只剩下碎屑从穹顶破口处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像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但那些剑身上,光芒没有完全消散。
始皇剑的剑鞘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暗青色光晕,光晕的厚度只有一层雾气。
永乐御剑的剑鞘上,蓝金色的光晕同样留着,金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缓缓流动。
安定剑的铁灰色光晕最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灵宝剑的青色光晕最柔,像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湖水。
每一把剑身上都有一层光晕。
上百层不同颜色的光晕同时浮在剑鞘表面,把整个储藏室照成一片交织的彩色。
光很淡,不刺眼,但足以让李然看清每一把剑的位置。
它们没有把光收干净。
故意留了一层。
李然看懂了。
它们在等。
等他的选择。
那一层光晕是它们展示出来的决心……
只要你选中我,我就跟你走。
不需要再问第二遍,不需要再等两千年。
现在。
立刻。
马上。
李然的喉咙动了一下。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升到喉咙口,堵在那里。
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他站直了身体。
脊背从尾骨到头顶绷成一条直线,肩膀往后展,胸膛挺起来。
碎混凝土块硌着脚底,他没有理会。
双手抱拳,举到胸前。
然后躬身。
腰弯得很深,深到后背和地面几乎平行。
双手从胸前推出去,拳面相对,指节贴紧。
头低下去,下巴贴着锁骨。
“诸位前辈……”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推出来,带着胸腔的共振。
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撞了一圈才消散。
“谢谢!”
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李然……”
他直起身,又躬下去。
第二次。
比第一次更深,更慢:
“定不负各位信任!”
第三次躬身。
最慢的一次。
腰弯到最低的时候停了一息,然后才慢慢直起来。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那些“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之类的词,他一个都没用。
不需要。
这些剑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的人比他多得多。
什么样的话是真心,什么样的话是场面,它们分得清。
三鞠躬。
够了。
储藏室里很安静。
上百把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光晕还在缓缓流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剑发出声音。
但李然感觉到了。
那些光晕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他胸口那片鳞片在发热,他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察觉到了。
那上百层光晕的温度同时升高了一点点,像上百个人同时点了下头。
蒋建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李然躬完三次身,看着他站直,看着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收紧。
他活了快七十年,见过很多人鞠躬。
主席台上的,报告厅里的,酒桌边的。
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一个人,对着一屋子剑,躬了三次身。那些剑用升温的光晕回应了他。
蒋卫国的拳头还攥着。
从那些剑飞回来的时候他就攥着,一直没松开。
指节还是白的,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他盯着李然的背影,盯着那些剑身上的光晕。
嘴抿成一条线,咬肌在脸颊两侧鼓起硬硬的轮廓。
他什么也没说,但攥着拳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李然直起身,迈出了第一步。
步子不快,但很稳。
鞋底踩在碎混凝土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犹豫,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在任何一把剑前面停下来比较。
他走向始皇剑。
从储藏室中央到最里面的架子,大概二十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经过永乐御剑的时候,蓝金色的光晕亮了一下。
经过安定剑的时候,铁灰色的光晕跳了一跳。
经过灵宝剑的时候,青色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没有停。
二十步走完。
他站在始皇剑面前。
暗青色的光晕浮在剑鞘表面,缓缓流动。
斑驳的漆层在光晕里显得不那么旧了。
极简的纹路清晰了一些,剑柄末端圆环上模糊的字迹在光里隐约可辨……
虽然还是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和刚才飞出去之前一模一样。
和它在观台之下埋了两千多年时一模一样。
李然站定,双手抱拳,躬身:
“前辈。”
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推出来。
“后世子孙李然……”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恳请前辈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