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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咬人的狗不叫

第409章 咬人的狗不叫 (第2/2页)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在书房内炸开。
  
  力道极大,被扇的人身形一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殷红的鼻血顺着鼻孔淌下来,滴落在铺着波斯毯的青砖上,洇开几点触目惊心的暗红。
  
  徐知训捂住半边脸,满嘴铁锈味儿,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踉跄退了两步,堪堪扶住身后一根朱漆立柱,才没有跌坐下去。
  
  扇他的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杨吴朝堂上最具权势的人物,权臣徐温。
  
  此刻的徐温已经完全没有了白日里在朝堂上那副从容淡定、城府深沉的模样。
  
  他面色铁青,眼角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得格外深刻,花白的鬓角微微颤动,胸膛剧烈起伏。
  
  “蠢货!”
  
  徐温指着徐知训的鼻子,厉声怒斥。
  
  “谁让你派人去刺杀朱瑾的?!”
  
  声音压得极低,却比高声嘶吼更加令人胆寒。
  
  书房的门窗紧闭,厚重的锦帘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内。外头侍立的亲随与婢女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徐知训用袖子抹了一把鼻血,抹出一道狼狈的红痕。
  
  然而他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悔色,反倒梗着脖子,一脸桀骜。
  
  “父亲!”
  
  他的声音带着不忿,眼神里满是被打之后的怨毒与不服。
  
  “朱瑾那个老匹夫,仗着几分旧日的薄面,处处跟您作对!朝堂之上明里暗里拆您的台,背地里还串联那些老不死的旧臣,想把您拽下来!”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孩儿杀了他,也是为父亲扫清前路上的阻碍!这有什么错?!”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掌比方才更重,直接打得徐知训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跪下!”
  
  徐温沉声喝道,声音冰冷如刀。
  
  徐知训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他眼球充血泛红,喉头滚动了几下,似乎有千百句顶撞的话要往外蹦。
  
  可最终,他还是在那道如山般沉重的目光下,缓缓弯下了膝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然而即便跪下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
  
  徐温看着他这副模样,怒气更盛,紧接着一股更深的疲惫与心寒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一把拽过一旁的漆木大椅重重坐下,指着徐知训,声音从暴怒转为压抑的冷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
  
  徐知训微微一怔。
  
  徐温冷笑一声,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当我不知道?你派人去刺杀朱瑾,哪里是什么‘为父扫清阻碍’?你是因为前几日在毬场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朱瑾索要他那匹‘追风骢’,被朱瑾当众拒了!”
  
  “你觉得自己堂堂太师长子,被一个老卒子当面驳了脸面,下不来台,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昏了头,干出这等蠢事!”
  
  徐温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厚重的漆木发出低沉的闷响。
  
  “一匹马!”
  
  “就为了一匹马,你就要取朱瑾的性命?!”
  
  “杀了他,他手底下那老营精锐你拿什么去镇?”
  
  “那些暗中观望的旧臣宿将你拿什么去堵嘴?朝堂之上本就人心浮动,你这一闹,岂不是逼着所有人都站到咱们的对面去!”
  
  徐知训梗着脖子,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声不吭。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在他看来,朱瑾就是该死。不但该死,而且早就该死了。
  
  这个糟老头子,仗着什么开国宿将的名头在广陵城里横行无忌,谁的面子都不给。
  
  更可恨的是,那天在毬场上,他不过是看中了那匹追风骢,好言好语地开了口,朱瑾那老匹夫竟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冷笑着说了一句——
  
  “此马怕是认不得公子。”
  
  这话表面上说的是马认生,实则暗讽他徐知训在军中毫无威望,连一匹战马都不服他。
  
  当时在场的人虽然没笑出声,可那些忍住笑意的眼神,比笑出声来更加刺人。
  
  徐知训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刻。
  
  所以他派了人。
  
  六个死士,都是他暗中蓄养了三年的亡命之徒。趁着朱瑾府中宴客、防备松懈之际,从后院翻墙潜入,直扑卧房。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瑾那个老东西,竟然还有那般身手!
  
  六个死士,全都折在了他手里。
  
  一个都没跑出来。
  
  更让徐知训心惊的是,朱瑾事后竟然一个字都没往外透。
  
  既没有告到朝堂上,也没有派人来找他的麻烦。
  
  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正出神间,一旁传来一个温和恭敬的声音。
  
  “父亲,消消气。仔细身子。”
  
  是徐知诰,此刻正站在徐温身侧。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襕衫,面目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微微弯着腰,一双眼睛恭顺地垂着,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大兄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并非存心坏事。父亲教训过了,往后定会收敛。”
  
  听到“大兄”二字,跪在地上的徐知训猛地扭过头。
  
  他看着徐知诰那张恭谨温良的脸,目光阴鸷,满是怨毒。
  
  好一个“一时冲动”。好一个“定会收敛”。
  
  这番话看似在替他求情,实则句句都在坐实他“莽撞冲动”的罪名。
  
  一个“一时冲动”,便将所有过错钉死在了他的头上。
  
  而徐知诰自己呢?
  
  站在一旁端茶倒水,一脸无辜与孝顺,像极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儿子。
  
  好一出戏。
  
  徐知训在心里恨得牙痒,却无法发作。
  
  因为他清楚,此刻若是冲着徐知诰发火,只会让父亲更加厌弃自己。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将那股怨毒死死咽回肚里。
  
  徐知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道如刀似剑的目光,依旧微躬着身子,轻轻拍着徐温的后背,帮他顺气。
  
  茶香袅袅,安神平气。
  
  徐温接过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入喉,才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压下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再次落在跪着的徐知训身上,怒意虽未消,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森冷的威严。
  
  “从今日起,滚去家庙跪着,给你祖宗磕头请罪。没有我的话,不准出门半步。”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再敢擅自行事,我便打断你的腿。”
  
  最后六个字说得冰冷而平静,却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哼!”
  
  徐知训从鼻孔里挤出一声闷哼,也不知是应了还是在赌气。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带着一股沉重的怨气。
  
  书房安静下来。
  
  徐知诰搀扶着徐温坐稳,又殷勤地将茶盏续满,双手捧到他面前。
  
  一举一动,无不妥帖周到。
  
  徐温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满意。
  
  虽然长子不成器,可这个养子……倒确实是块璞玉。
  
  他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
  
  徐知诰见徐温面色渐缓,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父亲,眼下之急,还是朱瑾那边。”
  
  他斟酌着措辞,语气始终恭敬。
  
  “朱瑾并未声张此事,说明他暂时不想发难。”
  
  “既是如此,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孩儿以为,不妨主动示好,遣人登门致歉并送上厚礼,就当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朱瑾毕竟也在这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未必不肯就坡下驴。”
  
  徐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汤上,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
  
  徐知诰面露疑色:“还请父亲指教。”
  
  徐温放下茶盏,靠向椅背,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疲惫。
  
  “朱瑾没有声张,这不是不想发难。恰恰相反——”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咬人的狗不叫。”
  
  徐知诰心中一凛。
  
  “朱瑾若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朝堂之上,闹得满城风雨,那反而是好事。”
  
  徐温缓缓说道:“那说明他还想在规矩之内跟咱们较量。可他偏偏选择了沉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知诰站在原地,背脊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
  
  “孩儿受教了。”
  
  徐温看着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些许。
  
  “虽然如此,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调重新变得平稳。
  
  “你去库房,挑五车礼物,亲自送去朱瑾府上。”
  
  徐知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父亲方才的意思是讲双方已是不死不休,为何还要送礼?岂非示弱?”
  
  徐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教导的耐心。
  
  “朱瑾不追究,是他的城府。咱们若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便显得心虚理亏。”
  
  他顿了顿。
  
  “几车礼物而已,不过是些绫罗茶饼、金银器皿,于咱们徐家而言九牛一毛。”
  
  “可这几车东西送出去,在外人看来,便是咱们主动认了错、低了头。朱瑾收了礼,便等于默认接受了这份道歉。”
  
  “日后他若还想翻旧账,便是出尔反尔,落人口实。”
  
  “此举不在于化解恩怨。”
  
  “这恩怨已经化解不了了。此举在于。”
  
  他竖起一根手指。
  
  “做给天下人看。”
  
  徐知诰恍然,再度深深一揖:“父亲深谋远虑,孩儿望尘莫及。”
  
  “去吧。”
  
  徐温摆了摆手:“挑好的送,你亲自去,务必把姿态做足。”
  
  “是。”
  
  翌日午后。
  
  五辆用黑漆描金的牛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从徐温府邸缓缓驶出,穿过广陵城拥挤的东市,朝着朱瑾在城北的宅邸而去。
  
  车厢上盖着崭新的蜀锦毡布,隐约能看到车中堆叠着的锦缎匹头、银鼠皮裘、越窑青瓷,以及封得严严实实的几坛上等贡酒。
  
  最后一辆车上甚至装着一只足有二尺高的鎏金银壶。
  
  那是徐温府中的旧藏,据说乃是当年杨行密攻破孙儒时的缴获之物。
  
  领头骑马的正是徐知诰。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头戴软脚幞头,面容清秀,气度温润。
  
  若不知他的身份,旁人只会以为是哪家世族的郎君出门访友。
  
  朱瑾的府邸坐落在城北延和坊,紧邻着一条宽阔的水渠。
  
  府门不算宏大,却修得古朴厚重,两扇黑漆大门上包着厚重的铁叶,门楣上只挂着一块褪色的旧匾,写着“朱宅”二字。
  
  府门两侧站着四名甲士,身形魁梧,脸上刀疤纵横、目光警觉。
  
  徐知诰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先对门前甲士拱了拱手,客气地报上姓名,请他们入内通禀。
  
  不多时,朱瑾府中的管事亲自迎了出来,将他请入府内。
  
  一路穿过萧墙、天井、回廊,到了正堂之外。
  
  朱瑾已经坐在堂中等着了。
  
  此刻他穿着一身家常的褐色粗布袍子,腰间随意系着一条旧革带,脚上蹬着半旧的麻履。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田间歇息的老农。
  
  看到徐知诰进来,朱瑾面上即刻堆起了笑容。
  
  那笑容来得极其自然,毫无做作,仿佛见到的不是仇人之子,而是一位许久未见的至交晚辈。
  
  “哦?是知诰来了!快,快请坐!”
  
  朱瑾站起身大步迎上前去,一把拉住徐知诰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带着一股长辈的亲昵,将他按在了客座上。
  
  “来人,上好茶!把那罐子顾渚紫笋取出来!”
  
  他转过头,笑呵呵地上下打量了徐知诰一番。
  
  “许久不见,知诰又清减了些,可是政务繁忙累着了?年轻人也要注意将养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温和周到,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也正因如此,徐知诰心中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起身,态度恭谨地朝朱瑾行了一个晚辈礼,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朱公,此番登门,乃是代家父向您请罪。”
  
  他顿了顿,措辞极其考究。
  
  并没有提“刺杀”二字。
  
  “前几日毬场之上,兄长言语冒失,对朱公多有不敬,实乃失礼之极。”
  
  “家父得知后雷霆震怒,已将兄长痛斥一顿,罚他在家庙跪了整整一日。家父深以为愧,特命晚辈备下些许薄礼登门赔罪。”
  
  “还望朱公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到“毬场之上”四个字时,他的语气格外自然。
  
  仿佛那件六名刺客死在朱瑾卧房中的事,从头到尾就不存在。
  
  他道歉的,只是“毬场之上言语冒失”。
  
  至于夜间行刺?什么行刺?
  
  不知道,没听说。
  
  朱瑾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接过礼单随意扫了一眼,搁在一旁,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这就见外了。”
  
  他坐回椅中,大手一挥,语气豪迈。
  
  “知训那孩子,我还不知道他的性子?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心高气傲,谁年轻时没个火爆脾气?想当年,我朱瑾二十岁的时候,比他浑多了!”
  
  他哈哈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况且知训算起来也是我半个徒弟了——当年太师要我教他骑射,虽然只教了几个月,可师徒之谊总是在的。”
  
  “师父跟徒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些许口角,一笑便过了。”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徐知诰的肩头,力道亲热。
  
  “这些礼物你带回去,告诉太师不必挂怀。大伙儿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如此客气。”
  
  徐知诰笑了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朱瑾越是如此大度,越是和煦,他心中就越是发寒。
  
  “朱公实在太客气了。”
  
  徐知诰依旧维持着恭谨的笑。
  
  “这些是家父的一番心意,您若退回去,家父面上须不好看。还请朱公赏脸收下,也好让晚辈回去有个交代。”
  
  朱瑾“犹豫”了片刻,最终摆出一副拗不过的样子,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太师执意如此,老夫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吩咐管事将五车礼物收入库房,又笑着对徐知诰道。
  
  “来都来了不急着走,正好老夫今日从渔翁处买了条七斤重的鳜鱼,吩咐厨房蒸了。留下来一同用晚饭。”
  
  “多谢朱公美意。”
  
  徐知诰起身拱手一礼:“只是家父还等着晚辈回去复命,不敢久留,改日定当再来叨扰。”
  
  朱瑾也不强留,亲自送他到了府门口。
  
  两人在门前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气氛融洽得仿佛一对情谊深厚的忘年交。
  
  直到徐知诰翻身上马,带着随从远去,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延和坊的巷口。
  
  朱瑾脸上那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褪去。
  
  如同冰雪消融后露出的嶙峋山岩。
  
  他站在府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巷口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冰冷。
  
  管事从身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道。
  
  “府君,那五车礼物……”
  
  “收着。”
  
  朱瑾的声音短促而冷硬,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大步朝府内走去。
  
  管事在身后看着他那宽厚如山的背影,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半个时辰后。
  
  徐知诰回到徐温府中,将朱瑾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徐温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书斋角落里那盏不住跳动的灯火上,神色晦暗难明。
  
  良久。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又长又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在安静的书斋里回荡,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苍凉。
  
  “收了礼……留你吃饭……你说他没有半分异色?”
  
  “没有。”
  
  徐知诰恭敬答道:“朱公从头到尾笑容满面,宛如寻常待客,挑不出丝毫破绽。”
  
  徐温闭上了眼睛,仰靠在椅背上。
  
  沉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书斋的每一寸空气上。
  
  许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说出了两个字。
  
  “坏了。”
  
  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徐知诰心中一沉,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
  
  父亲说的“坏了”,不是指送礼的事坏了,也不是指刺杀败露的事坏了。
  
  而是指。
  
  朱瑾这条老蛇,已经彻底翻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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