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深巷黑影
第五章·深巷黑影 (第1/2页)梁亿辰消失的第三天,李阳光在课上走神被周色点了名。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边缘卷曲,在午后慵懒的风里慢悠悠打着旋儿。他的目光追着一片叶子飘落,思绪却飘得更远,飘到空着的邻座,飘到那个没有回音的手机,飘到巷战那晚路灯下梁亿辰沉默的侧影。
“李阳光!起来回答,我讲哪了!”
课本摔在讲台上的闷响像一声惊雷,炸碎了教室里的昏昏欲睡。周色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锁定了窗边那个神游天外的身影,里面燃烧着被打断授课的怒火。
“太...太平天国。”他说。
“太平天国什么?”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
周色瞪着他,那双平时专门往女生堆里瞄的眼睛此刻全是怒火:“太平天国运动爆发是上节课讲的!这节课讲的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
底下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像潮水般涌起。李阳光站着,没辩解,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桌面很干净,只放了两本梁亿辰没带走的书,一本是崭新的英语练习册,另一本是卷了边的小说。阳光斜射在上面,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浮沉。
“你给我站着听完这节课!”周色指着墙角,“站那儿去!”
李阳光拎起书包,真的往墙角走。路过蔡景琛座位的时候,蔡景琛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李阳光冲他挤了挤眼,意思是没事。
墙角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梁亿辰的空座位。
李阳光靠着墙,目光又落到那个座位上。桌面上还放着两本书,是梁亿辰走之前没带走的。林老师说请假一周,但没说原因,也没说去了哪儿。
手机在裤兜里,他课间又发了一条消息,还是没回。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色夹着教案走了,临走还瞪了李阳光一眼。李阳光回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蔡景琛凑过来:“还是没消息?”
李阳光摇头。
刘尧特也走过来,靠着李阳光的桌边,没说话。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蔡景琛问。
“不会。”刘尧特说。
蔡景琛看他:“你怎么知道?”
刘尧特沉默了两秒:“感觉。”
李阳光叹了口气,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和梁亿辰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的“到了说一声”,灰色的,未送达。
“要不我们去他家看看?”蔡景琛说。
李阳光抬头看他:“你知道他家在哪儿?”
蔡景琛摇头:“不知道,虽然前半段顺路但每次走一半他就往另一边走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刘尧特。刘尧特也摇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他家在哪儿。”蔡景琛说。
李阳光想起那晚在KTV门口,梁亿辰说完“走吧”之后,转身时路灯将他影子拉得细长。他说“没谁”时的平静,底下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当时没看清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像是隔着一层雾。
“再等等吧。”李阳光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
前排的四个女生也转过头来。蔡云倩马尾梢扫过肩头,眼里带着关切:“梁亿辰怎么请这么久的假?生病了吗?”
陈霜降扑闪着长睫毛,小声问:“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陈星瑶皱着眉:“不会跟上次校门口那些人有关吧?”
蔡淑影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蔡景琛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笑容,轻松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就是家里有点事,处理完了就回来,很快的!”他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女生们将信将疑地转了回去。蔡景琛脸上的笑容淡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四天,还是没消息。
第五天上午,依然没消息。
中午,操场边的乒乓球台旁,阳光炽烈,却驱不散三人间的低气压。李阳光手里半个包子捏变了形,最终被扔进塑料袋。蔡景琛下巴搁在冰凉的水泥台面上,眼神放空。刘尧特背靠着一棵叶子稀疏的杨树,望着远处天际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受不了了。”李阳光突然站起来,动作带倒了脚边的矿泉水瓶,瓶子滚出去老远,“我要去找他!”
蔡景琛猛地抬起头:“去哪儿找?你知道地方了?”
李阳光皱着眉,用力思索,额角显出细小的青筋。“等等……他好像……提过一次。”他语速很慢,像在记忆的淤泥里艰难摸索,“就刚开学没多久,有天放学……他说他住城西那边……有条巷子,名字有点特别……”
蔡景琛和刘尧特瞬间站直了身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脸上。
李阳光又想了十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下大腿:“柳条巷!对,就是柳条巷!他说过,他家在柳条巷那边!”
蔡景琛立刻从球台上跳下来:“那还等什么?走啊!”
刘尧特也一步跨过来,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了李阳光肩膀一拳,不重,但带着催促。
“我……我之前忘了!”李阳光揉着肩膀,又急又愧,“快走快走!
“你咋不早说?”蔡景琛一边走一边说。
“我..忘了呀,现在想起来了,快走吧。”
李阳光挠挠头,催促着。
三个人连书包都没拿,直接往校门口跑。跑到一半被门卫拦住,蔡景琛笑嘻嘻地说“出去买水”,门卫看了他们一眼,摆摆手放行了。
出了校门,三个人撒腿就跑。
城西离学校不近,坐公交要半个多小时。三个人挤在最后一排,李阳光被挤得贴在窗户上,蔡景琛被夹在中间,刘尧特个子太高,只能缩着脖子。
“你确定是柳条巷?”蔡景琛问。
“应该……吧。”李阳光的声音有点虚。
“应该?”
“我记得他说过!”
蔡景琛看着他,也有点想揍他,但现在揍也晚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商业街变成老旧的居民区。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城西的一个站下了车。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式的平房,墙上爬满了青苔,电线在头顶上缠成一团。下午的阳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阴阴的,有点凉。
“柳条巷……”李阳光看着巷口的牌子,“就这儿。”
三个人往里走。
蔡景琛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来路,眉头皱紧:“刚才……好像有脚步声,我们一停,也没了。”
刘尧特也停下,静立几秒,缓缓摇头:“没听见。”
“可能听错了。”李阳光说着,心里却莫名一紧。
巷子里异常安静,连隐约的电视声和炒菜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带着空洞的回音。一只皮毛脏污的花猫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竖瞳冷漠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随即又轻盈地消失在屋檐阴影里。
“他住哪一户?”刘尧特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阳光面露难色,四下张望:“他只说了巷子名,没提门牌……”
蔡景琛深吸一口气,忽然扬声喊道:“梁亿辰——!”
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幽深的巷子里猛然炸开,撞在两侧墙壁上,激起短暂的回响,惊飞了远处电线上的几只麻雀。然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一扇扇紧闭的、颜色暗沉的门户沉默着,像无数只盲眼。
“梁亿辰!”蔡景琛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依然只有空洞的回声。
他们继续往里走,一家一家地看。门都差不多,旧旧的木门,有的刷着褪色的红漆,有的直接是木头原色。有的门口摆着花盆,有的晾着衣服。
“这个?”李阳光指着一扇门。
蔡景琛摇头:“不知道。”
“这个呢?”
“不知道。”
走到巷子深处,刘尧特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他说。
另外两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尽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转角处。
蔡景琛的眉头皱起来:“刚才我就觉得有人跟着。”
李阳光咽了口唾沫:“会不会是……”
他没说完,但三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会不会是马三那边的人?
“先找梁亿辰。”刘尧特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地看。终于,在快到巷子尽头的地方,李阳光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他盯着那扇门,努力回忆,“好像就是这儿。”
门是深灰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把手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瓶子,像是被人忘了收。
蔡景琛上前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梁亿辰!”李阳光也上去拍门,“你在不在?”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蔡景琛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回头冲他们摇头。
“怎么办?”李阳光问。
刘尧特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两秒:“等等。”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着。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几乎贴着他们身后响起:
“他不在家。”
声音不高,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机器合成的语音。
三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墙根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杂质的黑——黑色的立领薄外套,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软底鞋,几乎与身后斑驳的深色墙壁融为一体。他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脸,异常苍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缺乏日照、近乎冰冷的瓷白。五官平淡,眉眼疏淡,像是随手用最省的笔墨勾画而出,缺乏鲜明的特征,也缺乏常人的生气。他的眼神空茫,看着他们,又好像穿透了他们,看向更远处虚无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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