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箭在弦上
第二十七章·箭在弦上 (第2/2页)“我知道。”梁亿辰沉声应道,“阿七已经安排了人,在你们三家附近做了布控,很隐蔽,不会打扰到叔叔阿姨。你们自己出入也务必小心,尽量结伴,别去人少偏僻的地方。”
“明白。”蔡景琛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刻离开阳台。
他独自站在寒冷的夜风中,抬头望向墨蓝色的、没有星月的夜空。云层很厚,遮蔽了一切光亮。赵虎那句“下一个就是你”的威胁,此刻仿佛带着冰冷的实体感,穿透夜色,直抵心间。
但害怕没有用。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在黑暗中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惊动了毒蛇,退路已断。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毒蛇露出獠牙,或者召唤来更大的猛兽之前,先一步,将钉死它的楔子,狠狠地砸下去!
他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给李阳光发了一条消息。
蔡景琛22:15:阳光,最近都小心点。赵虎的人在打听我们几个的底细。
李阳光几乎是秒回,消息里透着紧张:「我操!打听什么?怎么打听?」
蔡景琛22:15:名字,住的大概地方,家里情况。很隐蔽,但被亿辰的人发现了。
李阳光22:16:他妈的!这是要干嘛?想动咱们家里人?!
蔡景琛22:16:别慌。暂时应该只是摸底,想吓唬我们,或者找弱点。但这几天,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特别是早晚。
李阳光22:16:……知道了。阿琛,你也要小心。
蔡景琛22:17:嗯。
他又给刘尧特发了条类似的消息,措辞更简练。
刘尧特的回复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简洁,却带着分量:「嗯。已察觉。门口有陌生面孔徘徊。」
蔡景琛心里一沉,刘尧特也发现了。这说明对方的行动可能比梁亿辰说的更快,或者更明目张胆。他回复:「提高警惕,别落单,等我消息。」
放下手机,蔡景琛躺在黑暗中,许久未能入睡。那些模糊的威胁,正在迅速变得具体、清晰,带着冰冷的触感,逼近他们每个人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蔡景琛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是李阳光。他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李阳光刻意压低、却掩不住惊慌的声音,还带着跑步后的喘息:
“阿琛!出、出事了!”
蔡景琛瞬间完全清醒,坐起身:“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我家楼下!有两个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在单元门对面那个电线杆底下蹲着!从早上六点我睡醒趴窗户看,他们就在那儿了!刚才我下楼扔垃圾,他们俩就直勾勾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发毛!”李阳光语速飞快,气息不稳。
蔡景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之一出现了。“你看清他们长相了吗?是不是生面孔?”
“生面孔!绝对没见过!一个剃着青皮头,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都很壮!”李阳光声音发颤,“阿琛,他们想干嘛?是不是要……”
“阳光,听我说,”蔡景琛打断他可能冒出的可怕猜想,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有力,“现在,立刻回家。把门反锁。今天无论如何,不要出门。如果他们有任何靠近或者试图上楼的举动,立刻给我或者亿辰打电话,报警也可以。明白吗?”
“可是……我妈等会儿要出门……”
“让你妈也小心,最好换个时间,或者找其他人一起走。但你现在,绝对不能出去。”蔡景琛语气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李阳光喘了几口粗气,似乎被蔡景琛的镇定感染,稍微冷静了些:“……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挂了李阳光的电话,蔡景琛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了刘尧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刘尧特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意:“阿琛。”
“尧特,你那边怎么样?”蔡景琛直接问。
“楼下有陌生人。两个,在对面便利店门口晃悠,但视线没离开过楼道口。有一个小时了。”刘尧特的描述精准而简洁。
果然。蔡景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几个人?有什么特征?”
“两个。一个穿棕色皮夹克,一个戴鸭舌帽。生面孔,有盯梢的架势。”刘尧特顿了顿,“是赵虎的人。”
“是。”蔡景琛沉声应道,“阳光家楼下也出现了。你别出门,等我消息。”
“好。”
结束和刘尧特的通话,蔡景琛深吸一口气,拨出了梁亿辰的号码。这一次,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阿琛。”梁亿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但很清醒。
“亿辰,赵虎的人,到阳光和尧特家楼下了。就在门口盯着。”蔡景琛快速说道,“阳光早上发现的,尧特也确认了。两家都是两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梁亿辰依旧沉稳的声音:“我知道。我的人比他们到得更早。”梁亿辰语气平静,“你们三个的家附近,包括你可能去的几个常去的地方,阿七都安排了人看着。赵虎派去的这几个,从他们出‘碧涛阁’我就知道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蔡景琛心头——是后怕,也是庆幸,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依靠感。原来梁亿辰早已无声地张开了保护网。“他们想干什么?只是恐吓?”
“目前看,是施压,是警告。想吓住你们,让你们自乱阵脚,最好自己停下。”梁亿辰分析道,“赵虎不敢轻易在居民区、在家门口对你们动手,那会闹得太大,赵老彪也未必允许。但这种明目张胆的盯梢,本身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你们和你们家,都在我眼皮底下。”
蔡景琛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恐惧被冰冷的愤怒和决断逐渐取代。“然后呢?”他问,“我们就这样被他们看着,躲着?”
电话那头,梁亿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却直指核心的语气反问:
“阿琛,事到如今,赵虎已经亮出爪牙了。我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清晰地问:
“你,还想继续查下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蔡景琛翻腾的心湖。他握着手机,转身走到窗边。清晨的街道渐渐苏醒,早点摊升起炊烟,赶着上学上班的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笼罩在看似平常的市井烟火气中。
但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击着耳膜。
他想起张勇出租屋里冰冷的死亡气息,想起那张黑白遗像上凝固的、带着最后期盼的笑容。
想起周建国那条扭曲变形的腿,和他眼中五年不熄的恨火与绝望。
想起那三个装着烟头和汽水瓶、此刻不知能否成为铁证的密封袋。
想起乒乓球台边,四个叠在一起的手,和那句“因为你们在”。
冰冷的恐惧依旧存在,但有一种更灼热、更坚硬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压过了一切。
他对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沉默等待的兄弟,也对着窗外这个看似平静、却藏着狰狞暗流的世界,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继续。”
电话那头,梁亿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蔡景琛听到他几不可闻地、似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即,那熟悉的、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沉稳声音传来:
“好。”
那天下午,经过一番周折,四个人再次在老地方——操场乒乓球台边碰头。
李阳光是绕了七八条小巷,从同学家后门穿出来,又钻了两个菜市场才甩掉眼线溜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紧张和奔跑后的红晕。刘尧特则更绝,他从邻居家堆放杂物的阳台翻过去,借助老楼外墙上那些违章搭建的防盗网和空调外机,像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好几栋楼,才迂回抵达,身上蹭了些灰,但眼神依旧沉静。
四个人站在熟悉的水泥台边,午后的阳光斜照,暖意却被心头凝重驱散。劫后余生般重聚,气氛却比往日更加沉肃。
李阳光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喘:“妈的,跟演谍战片似的!那俩孙子还在楼下转悠呢!我家现在连扔垃圾都得等我妈晚上回来一起!”
刘尧特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人还在。我绕路出来的。”
蔡景琛看着他们,目光从李阳光惊魂未定的脸移到刘尧特平静却紧绷的嘴角,缓缓开口:“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查到了他们的痛处。赵虎已经急了。狗急跳墙,人急了……就容易露出破绽,犯错误。”
刘尧特点点头,认可这个判断。
李阳光想了想,也用力点点头,眼中的慌乱被一丝狠劲取代:“对!他想吓住咱们,没门!”
梁亿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开口道:“我的人会二十四小时轮班,盯住你们家附近和赵虎那边的动静。你们这几天,尽量待在相对安全、人多的地方,减少单独外出。必要的外出,提前告诉我路线和时间。”
蔡景琛看向他,语气郑重:“亿辰,这样……你那边人手够用吗?压力会不会太大?”
梁亿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简单吐出一个字:“够。”
那平淡语气下的笃定,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其余三人心头稍安。
蔡景琛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面前三位并肩战斗的兄弟——李阳光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刘尧特沉默下的坚毅,梁亿辰沉稳如山的可靠。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冷,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般的清澈和无比的坚定。
“赵虎想吓唬咱们。”他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空气里。
“那咱们,就让他好好看清楚——”
“他这点阵仗,咱们到底怕,还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