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异地相逢
第八十章·异地相逢 (第1/2页)三月末的S市,春意已深,明德中学的校园里樱花开了又谢。但对梁亿辰而言,季节的变换只存在于窗外偶尔一瞥的景物里。他的世界,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与幽蓝的代码光晕中,被压缩成一个绝对理性的维度。键盘的敲击声是他世界里唯一的节奏,屏幕上滚动的字符是他征战无声疆场的千军万马。
一款他耗时近一个月,在无数个深夜里打磨出来的射击游戏Demo。游戏机制精巧,代码简洁高效,带着他个人鲜明的、近乎严苛的审美逻辑。他便将此事暂且搁置,转身投入了另一项更庞大的工程——那个他暂命名为“破晓”的游戏构思。代码、算法、架构,这些构成他世界的基本元素,填补了除了必要睡眠和上课之外的所有时间。
熬夜成了常态,咖啡杯沿积着淡淡的渍痕,眼底的青色悄然加深,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赢下比赛,完成“破晓”,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必须攻克的关卡,没有退路。
四月,他独自前往G市参加“创新杯”的省赛。比赛过程平淡得像一场设定好的程序运行,提交,演示,答辩。他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回答评委提问时精准得像在调用预设好的函数。结果毫无悬念。
四月中旬,省赛结果张贴在明德中学的公告栏。红色的榜单,黑色的宋体字。第一名后面,跟着他的名字:梁亿辰,明德中学。
午休时分,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羡慕,有人讨论着比赛含金量,也有人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位传说中的获奖者。梁亿辰就是在这样的嘈杂中走近的。他穿着普通的校服,身形清瘦,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红榜最顶端那行字上。他看了大约三秒钟,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被确认的客观事实。然后,在有人认出他、试图上前搭话之前,他已经转过身,逆着人流,安静地离开了。没有喜悦,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去享受那瞩目的荣光。仿佛那“第一名”不是勋章,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已被验证通过的参数。
回到宿舍,他将那张省赛一等奖的奖状随手放在书桌一角,与几本厚重的编程教材叠在一起。室友周熊凑过来,拿起奖状,眼睛瞪得滚圆:“我靠!梁哥!省一!牛逼啊!”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比自己拿了奖还兴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高兴吗?”
梁亿辰已经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是他为“破晓”搭建的基础框架,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波澜的脸。他目光未移,手指已经搭上键盘,声音平淡:“又不是全国。”
周熊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他又沉浸回那串串天书般的代码里,挠了挠头,嘟囔着“怪物”,把奖状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五月,全国青少年编程大赛的省选拔赛接踵而至。这像是“创新杯”的升级关卡,对手更强,题目更刁钻。梁亿辰再次投入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在键盘敲击声中,将一道道赛题拆解、重构、优化。结果如出一辙——他的名字,再次高悬榜首。这一次,连短暂的驻足确认都省去了,他直接从老师那里接过晋级全国赛的通知,点点头,塞进书包,继续他“破晓”世界的构建。连续的胜利并未带来多少涟漪,反而像某种无声的燃料,催动着他在自己设定的轨道上,以更决绝的姿态向前。
六月,初夏的风开始带上热度。梁亿辰代表本省,登上了飞往H市参加全国总决赛的航班。临行前,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发过去一句简单的报备:「去H市比赛。」
几秒后,回复跳出,同样简洁:「加油。」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锁屏,将手机放进背包,拉上拉链。引擎的轰鸣声中,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棉花糖般的云海。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比赛,而是“破晓”中一个亟待解决的内存优化问题。
H市的赛场远比省赛宏大,酒店宽敞,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汇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梁亿辰办理入住,领取材料,表情是一贯的冷淡疏离,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唇角,看出那被谨慎收敛起的、属于顶尖猎手的专注。
三天的赛程,强度骇人。理论笔试,算法设计,团队协作(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小组的压力),最后是长达数小时的独立项目实战。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咖啡因和意志力支撑着高速运转的大脑。
决赛日,最后一个环节,三个小时不间断的编程马拉松。赛场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梁亿辰坐在自己的机位前,眼神锐利如刀,指尖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代码一行行生成,bug被迅速定位、消灭,架构在脑中清晰如地图。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意抹去,脸色是长时间精力高度透支后的苍白。
最后半小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胃部因过度空腹和咖啡因的刺激而隐隐抽搐。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短暂的清明,支撑着他完成最后一段核心代码的调试和优化。
提交!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膜里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疲惫如同潮水,灭顶而来。
颁奖典礼上,当他的名字被念出,作为冠军被请上台时,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晃眼。他接过奖杯和证书,对着镜头,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块悬了数月、甚至更久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了地。表面可以不在乎,但内心深处,这场与全国高手的较量,这场与自己耐力、智力、意志力的极限对赌,他必须赢,也终于赢了。不是为荣誉,更像是对自己某种偏执标准的验证。
人群开始散去,他拎着装有奖杯的简单提袋,想尽快离开这喧闹之地,回酒店睡个天昏地暗。刚走出礼堂侧门,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梁亿辰。”
他回头,是余文欣。她站在几步开外,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与周围刚刚结束大战、略显狼狈的选手们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梁亿辰有些意外。H市与S市相隔甚远,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虽然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但在这完全陌生的城市,遇到一个勉强算“认识”的人,感觉还是有些微妙。
余文欣走近几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少了从前那种势在必得的侵掠感,多了几分平静,甚至一丝淡淡的释然:“跟我爸来的。他是这次比赛的特邀嘉宾之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提袋,真诚地说:“恭喜你,冠军,实至名归。”
梁亿辰点点头:“谢谢。”他能感觉到,余文欣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算计和征服欲的纠缠,她的眼神清澈了许多,看向他时,仍有欣赏,但没有了那种令人不适的执着。这几个月,她似乎真的想通了,也放下了。
“还没吃饭吧?这边有家不错的本地菜,我请你?就当……为你庆祝,也当是……”她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为过去画个句点,或者,一次朋友间普通的聚餐。
梁亿辰确实又累又饿,几乎到了极限。但他看着余文欣,虽然感受到她的善意和放手,那份疏离和不愿多生枝节的本能依旧占据了上风。他不想在身心俱疲时进行任何社交,尤其是与过去有复杂纠葛的人。他摇了摇头,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谢谢,不用了。我有点累,想回酒店休息。”
话音刚落,一阵更强烈的眩晕猛然袭来,眼前景物瞬间旋转摇晃,视野边缘发黑。他身体晃了一下,脚下发软,眼看就要向旁边栽倒。
“小心!”余文欣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梁亿辰的胳膊,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新皂角香气钻入他因缺氧而迟钝的鼻腔。
梁亿辰借着那股力道稳住身形,甩了甩头,视线聚焦,对上了一双盛满担忧和些许气恼的眸子——林妙月。
“你怎么……”梁亿辰彻底愣住了,疲惫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意外。
林妙月扶着他,没看他,而是先对愣在一旁的余文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没好气地瞪着梁亿辰,小声埋怨:“你怎么搞的?脸色白得像纸!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熬?”
原来,林妙月看到梁亿辰说要去H市比赛,心里就一直记挂着。想来,又怕打扰他;不来,又实在放心不下。纠结再三,她索性买了同一时间的机票,偷偷跟了过来。想着就在会场外面看看,等他比赛结束,远远看一眼,确认他没事就悄悄回去。没想到,比赛结束,她看到梁亿辰出来,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见到了余文欣。那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她转身就想离开,却正好撞见梁亿辰险些晕倒的一幕,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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