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对弈
第 7章 对弈 (第2/2页)他收拾得专注,沈知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那点玩味的试探,渐渐沉为一片幽暗的思量。
这人……当真如此滴水不漏?
她轻轻一笑,嗓音压得低了些,像羽毛搔过耳廓:“那便有劳殿下了。”
“你无事就好。”瞧她似乎不是有心的,萧允淮没有说什么,又重新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沈知沅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这位四皇子,倒是比她想象中更加平静。
没有对新婚的期待,没有对将军府失势的轻视,也没有因自身处境而生的怨怼或卑微。
就像这府里的雪,安静地落,安静地化。在这如此妥帖的平静之下,萧允淮到底还藏着些什么?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寂静:“殿下这里,倒是清净的很。”
萧允淮将收好碎片放在桌上,笑意浅淡:“我素来不喜喧闹,也没什么人来往,自是清静些,夫人若嫌闷,明日可让下人陪你说说话。”
“跟下人说话有什么趣儿?”沈知沅眼梢微挑,话里像藏着钩子,“臣妾想听的……自然是殿下的话。不过,臣妾初来乍到,只怕会有失礼之处,府里的一切还是要仰仗殿下。”
“我平日不甚管这些琐事,”萧允淮笑了笑,笑容浅淡,未达眼底,“你拿主意便好。”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般,语气更加温和,“将军府之事……我深感遗憾。望你节哀,保重身体。”
“多谢殿下关怀。父母已去,哀恸无益。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沈知沅回完眼神暗了暗,忽然又想起了那件事。
那时她刚满九岁,随父亲驻守凉州。边关苦寒,却也自由。
直到那个黄昏,她贪看落日,骑马离营稍远,便被一伙流窜的狄人掳了去。
那是个浑身膻气、面目黝黑的狄人,将她扔在破败的土屋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粗糙的手捏住她的下巴,用生硬的官话嘟囔着“中原女娃,细皮嫩肉”。那时的沈知沅无比恐惧,但她也深知呼救无用,若想还有一线生机,那便只能靠自己。
就在那狄人解着腰带,松懈下来的瞬间,沈知沅摸到了发间那根银簪。绝望到了极致,反而让她催生出一种异常的冷静。
她记得父亲说过,喉颈是要害。于是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银簪狠狠刺入对方暴露的脖颈!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那狄人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沈知沅没哭也没叫,她迅速扒下对方沾血的皮袄和头盔,套在自己身上,又抓了把土抹在脸上,趁着夜色,模仿着狄人士兵走路的姿态,混出了那片临时营地。
直到看见远方军营的火光,她才脱力地跪倒在雪地里,剧烈地干呕起来。自那以后,她便知道,眼泪和恐惧换不来生路,唯有比敌人更狠、更冷静,才能从绝境中撕开一条口子。
萧允淮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你能如此想,甚好。”他移开目光,似是有些疲惫,“夜已深,安置吧。”
他率先走向床榻,开始自行解下繁复的喜服外袍。
沈知沅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这个男人,温和,平庸,甚至有些孱弱,是所有人口中那个无足轻重、可以轻易忽视的四皇子。
可她不信。
能在波谲云诡的皇宫中平安长大成人的皇子,绝无真正的简单之辈。
她走上前,声音娇弱:“殿下今日也乏累了,早些休息也好。”
红帐落下,掩去一室烛光,也暂时掩去了各怀心思的探究与算计。
夜很长,他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