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门找茬
第十七章 上门找茬 (第2/2页)“十五年前,我十三岁,跟我爹第一次进那片山打猎。那时,那里就是一片野林子,毒蛇窝,除了几棵歪脖子树,就是半人高的荆棘和乱石。村里老人说,那是野鬼坡,没人要。”
“八年前,你男人王大奎,想在山下偷挖别人家祖坟边的老柏树卖钱,被主家发现追打,慌不择路摔下山沟,躺了半年才好。打那以后,你们家就再没人敢靠近那片山脚。我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叶回的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这些话,却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王婆子脸上。村里谁不知道王大奎当年那点破事?只是时隔多年,鲜少有人提起。此刻被叶回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翻出来,王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主荒地,先垦者得,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叶回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如刀,剐过王婆子,也扫过她身后那几个帮腔的妇人,“我叶回腿脚是不便,但我娘子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地,一没占谁家熟田,二没坏村里风水,三没偷没抢。怎么,我们夫妻想凭自己的力气挣口饭吃,倒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路?”
最后一句,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虽然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那双眼睛,沉沉地看向李屠户家的媳妇,又看向刘寡妇,最后定格在村正老婆的远亲赵氏脸上。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冰冷刺骨,仿佛能看穿她们心底那点幸灾乐祸、欺软怕硬的龌龊心思。
被他目光扫到的几个妇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有的低头看脚,有的扭头看向别处,脸上讪讪的。李屠户媳妇脸上挂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也就是听说……过来问问……”
“问问?”叶回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无笑意,“拿着捕风捉影的脏水,堵着人家门口,辱骂人家娘子清誉,这叫‘问问’?”
他不再看那几个妇人,重新将目光锁定在脸色发青的王婆子身上,语气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王家的,我敬你年长,不与你计较前两次你对我娘子出言不逊。但事不过三。今日你空口白牙,污我妻子名声,强占我开垦之地,这笔账,我们好好算算。”
他向前微微倾身,尽管拄着木棍,那股常年与山林猛兽为伍带来的压迫感却骤然爆发:“要么,你现在拿出地契,或者找一个能证明那是你王家地的证人,我们立刻去里正那里,去县衙大堂,当场对质,该赔该罚,我叶回绝无二话。”
“要么,”他声音压低,却更让人心头发冷,“你现在就给我娘子,赔、礼、道、歉。为你刚才喷的那些粪,一个字、一个字,舔、干、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院子里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王婆子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王婆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肥硕的身子微微发抖。地契?她哪有那东西!证人?谁会为了她这胡诌的事去得罪叶回?虽说叶回现在腿脚不便,可他当年是村里最好的猎手,身手狠辣是出了名的,而且谁不知道他认死理,惹急了他,真敢拼命!更何况,今天这事儿,本就是她眼红张小小开荒,又记恨前几日叶回猎了山鸡给张小小买蜜(她后来打听来的),便想借着人多,来闹一场,最好能把那荒地搅黄,或者讹点好处。没想到,这张小小平时不声不响,逼急了竟也敢顶嘴,而这叶回,更是个煞神,丝毫不顾脸面,直接把陈年烂账都翻了出来,还逼她到如此地步!
道歉?让她给张小小这小贱人道歉?王婆子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可看着叶回那双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再看看身后那几个已经明显怂了、开始往后缩的“姐妹”,她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半点便宜,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现眼。
她胸口剧烈起伏,三角眼里射出怨毒的光,死死瞪着被叶回护在身后的张小小,又狠狠剜了叶回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们夫妻厉害!我……我老婆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说完,她猛一跺脚,转身推开身后的人,像只斗败的肥母鸡,气冲冲地挤出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这一走,剩下几个妇人更觉没趣,也赶紧你推我搡,臊眉耷眼地跟着溜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院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赵氏随手带上,发出“砰”一声轻响。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逐渐黯淡的天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喧嚣与恶意。
张小小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那些人离开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强撑着的那股气骤然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和后怕。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一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成拳、微微发抖的手。
她抬起头,对上叶回回转过来的视线。他眼中的冰冷厉色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沉的、令人安定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没事了。”他低声说,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
张小小鼻子一酸,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委屈、愤怒、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情绪,汹涌而出。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叶回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她的冰冷和颤抖。另一只手,将木棍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知道,今天这事,只是开始。眼红是人性,欺软怕硬是常态。他和张小小想从这贫瘠的日子里刨出一线生机,注定不会太平。王婆子虽被暂时吓退,但嫉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村里那些看客,今日是看热闹,明日或许就会在别处散播流言。
但,那又如何?
他低头,看着张小小哭得发红的眼睛和鼻尖,看着她沾满泥灰却依然清秀的侧脸。心底那簇火,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冰冷。
他要这腿好起来。他要让这片荒地长出庄稼。他要带着她,堂堂正正地,把日子过好。任何魑魅魍魉,都休想再欺到他门前,辱他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