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卖珍珠
第四十八章 卖珍珠 (第2/2页)“现银?”叶回沉声问。
“自然是现银。”掌柜的道,“立了当票,钱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叶回沉默了片刻。张小小的心悬在半空,既盼着他答应,又隐隐觉得,凭这珠子的品相,或许还能再争一争?
就在叶回似乎要开口应允时,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伙计忽然插了一句嘴,语气带着点夸张的讨好,眼神却闪烁不定:“掌柜的,要不再加点?我看这珠子真是好,这位大哥也实在……”
“你懂什么!”掌柜的立刻沉下脸,厉声呵斥了伙计一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显然是嫌他多嘴坏事。又转向叶回,脸上重新挂上笑,却多了几分勉强,“小哥,你看,四十两,现银。这价钱,在咱们县里,你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怎么样?痛快点!”
叶回目光冷冷扫过那伙计,又落回掌柜脸上,眼神沉冽。张小小离他近,能清晰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力道加重,带着决断。
“四十二两。”叶回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语气没得商量,坚定如铁,“现银,不要银票,不立死当,只当三个月,月息按规矩来。三个月后,我们若不来赎,珠子归您。若来赎,本息一并还清。”
掌柜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叶回会提出“不当死当”。死当价钱低,但东西彻底归当铺,再无瓜葛,稳赚不赔。活当期短,价钱高些,但东西有可能被赎回去,少了一笔长久横财。他沉吟着,手指又在温润的珠子上反复抚过,那细腻绝佳的触感让他实在舍不得放手。
“四十二两……活当三个月……”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最终,似乎是对珠子的喜爱与贪心占了上风,他一拍柜台,咬牙应下:“成!就当交个朋友!四十二两,活当三个月,月息二分五!”
“好。”叶回沉稳点头,没有多余情绪。
掌柜的立刻回身,从后面取出纸笔,刷刷写下一式两份的当票,字迹潦草却清晰。又取出四个十两的银元宝,两个一两的银角子,用戥子仔细称过,确保分毫不差,连同当票一起从窗口稳稳推出来。
叶回拿起银元宝,挨个掂量,查看成色,掐试软硬,又仔细看了当票上的条款、日期、利息,确认无误,才将银子和当票妥善收好。当票他仔细折好,叠得方方正正,递给张小小:“收着,贴身放好,千万不能丢。”
张小小接过,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如千钧,压得她指尖发沉。她小心地贴身藏进衣襟内层,紧紧按住。
掌柜的将珠子收回丝绒囊,仔细收好,又将他那份当票也锁进抽屉,脸上笑容真切了些:“小哥爽快。三个月内,随时可来赎。”
叶回对他抱了抱拳,没再多话,牵着张小小转身快步出了当铺,一刻也不愿多留。
重新站在日光下,街市的嘈杂声浪瞬间涌来,人声、车马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张小小还有些恍惚,像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梦里走出来。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四十二两雪白银子,还有那张性命攸关的当票,一切都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叶回,”她小声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眼眶微微发热,“四十二两……我们真有这么多钱了?”
“嗯。”叶回应了一声,拉着她快步离开当铺门口,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人少的小巷。他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又快速看了看巷子两头,确认无人跟踪、无人窥探,才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子,缓缓解开。
雪亮的银光在巷子的阴影里,几乎有些刺眼,晃得人眼睛发花。
叶回拿出一个十两的元宝,又拿了那两个一两的银角子,用原来的布重新包好,递到张小小面前:“这个你收着,抓药,买粮食,买布,日常用度,都从这里出。”
然后,他把剩下的三个十两元宝,用另一块干净粗布紧紧裹好,一层又一层,缠得严实,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肉、最隐蔽的位置,用力按了按,确保不会掉落、不会被人摸走。“这些,绝对不能动。留着,以防万一,或是……将来真有天大的急用。”
张小小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又看看叶回郑重其事藏银子的动作,那点发飘的喜悦,慢慢沉了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带着警醒的踏实。
是啊,四十二两,是巨款,是救命钱,也可能是个烫手山芋。财不露白,越有钱,越要小心。
“走,”叶回收拾妥当,重新稳稳牵起她的手,“先去医馆,给你治腿。”
两人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张小小紧紧抱着那个小布包,指尖能清晰感觉到银角子坚硬冰凉的棱角。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去陈大夫那里抓药行针,大概要一两多;买粮食、油盐、布料、农具……花完这些,还能剩下不少。
正想着,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她。她下意识猛地抬头,目光飞快扫过街边一个卖竹编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正低头编篮子,神情木讷。旁边是个茶摊,几个人坐着喝茶闲聊,神态寻常。没什么异常。
是她太紧张了?她压下心头那股不安,收回目光,紧紧跟上叶回的步伐,不敢再分心。
就在他们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聚和当”那个干瘦的伙计,从一条窄巷里鬼鬼祟祟探出头,眯着眼,死死盯着两人汇入人流的背影,尤其是叶回那明显与常人不同的、微跛但异常沉稳的步伐,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阴鸷,才猛地缩回头,快步往当铺后门的方向溜去,脚步急促,像在传递什么秘密。
聚和当,后堂。
掌柜的正对着窗户的光,再次欣赏那三颗珠子,指尖反复摩挲,八字胡惬意地翘着,满脸得意。
后门帘子一掀,那伙计闪身进来,快步凑到掌柜的身边,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又兴奋:“掌柜的,我跟了一段。那两人,瞧着不像本地人,口音有点硬,穿着也破旧,尤其是那小娘子,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苦出身。但那男的,腿脚虽不利索,走路架势却稳得吓人,眼神也利,不像普通庄稼汉,倒像是……见过世面的。”
“哦?”掌柜的没抬头,只漫应了一声,手里依旧把玩着珠子。
“还有,”伙计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掌柜耳边,“我瞧见那男的,把银子分了两包,小的给那女的,大的自己贴身藏了,藏的时候还左右看了好几遍,警惕得很,明显怕人抢、怕人盯。而且……他们没往热闹的街市去,反而拐进了清水巷那边,那边可没什么大铺子,倒是有家……”
“陈记医馆。”掌柜的淡淡接了口,终于放下珠子,缓缓转过头,眼里闪着精明算计的光,“行了,知道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别再跟人提。那珠子,立刻压到库房最里头、最隐蔽的柜子里,过阵子再说。”
“是,掌柜的。”伙计连忙应下,却又忍不住好奇追问,“掌柜的,您说……他们那珠子,来路真没问题?四十多两呢……可不是小数目。”
掌柜的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语气阴冷:“来路干不干净,重要吗?东西现在是‘聚和当’的,当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们若来赎,本息还清,珠子还他们。若不来赎……”他拿起那颗白珠,再次对着光,满意地看着那流转的珠光,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那就是咱们的。至于他们哪儿来的……关我们什么事?”
伙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哈腰:“掌柜的高明!小的明白了!”
掌柜的挥挥手,不耐烦让他出去。等伙计走了,他才又拿起那张当票,看着上面“叶回”两个字,和那个歪歪扭扭、显然是刚学会不久、代表张小小的指印,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随手将当票“啪”地锁进了抽屉。
外头街市上,叶回和张小小已经稳稳走到了陈记医馆门口。张小小抬头看着医馆的木质招牌,又轻轻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银角子,长长舒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