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赵家上三婶家提亲
第五十六章 赵家上三婶家提亲 (第1/2页)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铺满小院,晒绳上挂着一溜刚洗好的衣裳,叶回的青布衫,张小小的碎花小褂,还有几块粗布手巾,在微风里轻轻地晃。皂角的清气混着阳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张小小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头摊着那件补了又补的旧衣,正低着头,就着光亮穿针引线,针脚细密地走着。叶回在屋后那片新垦的地里忙活,偶尔能听到锄头落地的闷响。
就在这时,村口小路上,一个与这山村午后格格不入的身影,正朝着小院迤迤然走来。
来人是个五十上下的妇人,穿着身簇新的靛蓝细布衫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在脑后盘了个紧实的圆髻,插着一根亮锃锃的银簪,额头上还箍着条镶了朵褪色绒花的抹额。她手里拎着个用红布仔细包着的四方包袱,脚步迈得又急又稳,鞋底打在土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哟!”隔壁院里正在晾菜干的王婶最先瞅见,直起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堆起笑迎出两步,“这不是赵家那边的三婶子吗?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这贵客给吹来了?稀客稀客!”
三婶子矜持地朝王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到张小小家院门前,不等主人家招呼,伸手就推开了虚掩的篱笆门,脸上瞬间绽开一种过于热络、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笑容。
“小小!哎哟,我的好闺女!”她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树下的张小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握住张小小拿着针线的手,力道大得让张小小手指一疼,针差点戳到肉里。“让我好好瞧瞧!这才多久没见,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发出息,越长越周正水灵了!瞧瞧这眉眼,这身段……”
张小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和夸赞弄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她茫然地抬头,正对上三婶子那双笑得眯成缝、却闪着精光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回头,朝屋后望去,眼里满是疑惑和无措。
叶回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提着锄头从屋后转了出来。看到院里这阵仗,尤其是看到三婶子紧握着张小小的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锄头,走了过来。
三婶子这才仿佛刚看到叶回,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却也没松开张小小的手,只冲着叶回略一点头:“叶回也在家啊。”语气平淡,与方才的热络判若两人。
她不再绕弯子,将另一只手里那个醒目的红布包袱“啪”一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利落地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几大包用红纸封得方正正的点心,还有两包用粗纸裹着、渗出油渍的糖块。这架势,这“红”色,在朴素的农家小院里,显得格外扎眼。
“小小啊,”三婶子重新转向张小小,脸上的笑又堆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要说给谁听,“婶子今天来,可是带着天大的喜事,专程为你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是这么回事儿!我那娘家侄子,赵家的二小子,赵建军!你该有印象吧?小时候还一起在村口玩过泥巴的!那孩子,如今可是出息大发了!人老实本分,心眼实诚,现在在县城的国营机械厂当正式学徒工!那可是铁饭碗!师傅都夸他手巧,学得快,将来肯定能转正,吃商品粮!”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张小小脸上:“前阵子我回娘家见着他,哎哟,那小伙子,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我当时心里就一动,立马就想起你了!咱们小小,模样好,性子好,又能干,这十里八乡也挑不出第二个!我就琢磨着,你和建军,那才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劈在了小院上空。
张小小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针线彻底掉了,落在脚边的泥地上。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不是羞,是急,是气,更是荒谬。“三婶子!您……您胡说些什么呀!”她猛地用力,终于把手抽了回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已经成亲了!我和叶回是夫妻!您怎么能……怎么能来说这个!”
叶回已经一步跨到张小小身边,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虚虚环在她身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看向三婶子的眼神,平静底下透着一股沉沉的冷意。
三婶子对张小小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上了几分“我懂你”的促狭和“为你着想”的诚恳:“小小啊,你年轻,脸皮薄,婶子懂。结婚了怎么了?那叶回……”她目光扫过叶回,话在舌尖转了个弯,终究没把“瘸子”二字说出口,但语气里的轻视显而易见,“叶回以前那样,家底也薄。现在虽说腿脚好了些,可说到底,还是个在土里刨食的。你跟着他,在这山沟沟里,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院里的叶回、隔壁院探头张望的王婶,以及不知何时悄悄聚拢到院墙外、支棱着耳朵的村民们听得清清楚楚:
“可赵家不一样!建军那孩子,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一个月工资加补助,好几十块呢!赵家也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绝对给足你的面子!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咱不敢打包票,但新衣裳四季各两套,上好的布料随便你挑,金戒指、银镯子,一样都不会少!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往后你就是城里工人的家属,吃供应粮,住单位房,那日子,比你现在这强十倍、百倍!”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惠。
张小小气得浑身发抖,脸由红转白,又由白涨红。她从未感到如此羞辱,不是为自己,是为叶回,为他们这个一点一滴筑起来的小家。
“三婶子!”她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却异常清晰响亮,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我和叶回是患难夫妻,我们一起熬过最苦的日子,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我绝不会离开他!别说赵建军是工人,他就是县长,我也只认叶回是我男人!这样的话,请您再也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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