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味异材
第66章 三味异材 (第2/2页)一根“镇龙钉”的异动,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他能“听”到,不,是“感觉”到,在溶洞的其他方向,隐约也传来了类似的、地脉被扰动的沉闷回响。是其他的“镇龙钉”,也在共振?
陈妃的记载,拔除“镇龙钉”,会引发地动,甚至导致整个地下结构坍塌。现在看来,即使只是撼动、干扰,其后果,恐怕也快要承受不住了。必须……在一切彻底崩溃前,离开这里。或者,完成最后的步骤……
可是,他还能动吗?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怀里的“燃魂散”玉瓶,在他刚才的扑跃和翻滚中,似乎也碎了?他感觉胸口一片冰凉湿滑,不知道是血,还是那致命的药液。药效,恐怕也到了尽头,接下来,就是彻底的反噬和死亡。
就这样……结束了吗?用尽了一切,撼动了一根钉子,重创了玉玺邪魂,自己也走到了尽头。似乎……也值了?
不。林见鹿……还等着他回去。陈砚用命换来的路,他还没走完。这邪阵,这玉玺,还没被彻底摧毁。地下的灾难,还没爆发……
他不能……倒在这里……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黑暗,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怀中的另一个地方,那个原本装着林见鹿心头血、此刻已经空了的羊脂玉瓶的瓶底,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她生命气息的温热。这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热,在触及到他胸口那破碎的“燃魂散”玉瓶碎片,以及他皮肤上沾染的、自己那混合了多种剧毒和蛊虫的诡异血液时,忽然,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也极其玄妙的变化。
仿佛……是“验毒”?
不,不是简单的验毒。更像是几种性质迥异、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同源”或“相克”的奇异物质,在某种极端濒死的状态下,在宿主这具彻底崩溃的躯壳里,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炼化”的反应!
“百毒炼心散”,天下至毒,以毒攻毒,霸道无匹,却也损毁根基。
“噬魂丝”,阴毒蛊虫,侵蚀魂魄,附骨之疽。
“噬心蛊”,苗疆禁术,专克同源蛊毒,却也反噬宿主。
“燃魂散”,激发潜能,透支生命,焚尽一切。
林见鹿的心头血,纯净巫神血脉,蕴含强大生机和守护执念,是“地脉之钥”,也带着婉娘留下的、对抗玄机子毒术的“质变”力量。
陆擎自身那被仇恨、绝望、守护、疯狂所充满的、濒临崩溃却又异常坚韧的意志和魂魄。
以及,这“祭魂坛”下,那被“镇龙钉”钉住、此刻正在剧烈扰动的、蕴含着浩瀚大地之力和龙气(虽然被污染扭曲)的古老地脉气息……
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甚至彼此冲突毁灭的“材料”,此刻,在陆擎这具作为“丹炉”的、即将彻底报废的身体里,在外部那毁灭性的压力和环境催化下,竟然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也极其凶险的、近乎自毁又似新生的诡异“融合”!
最先产生反应的,是林见鹿心头血最后的那一丝温热生机,与“噬心蛊”残留的、陷入沉寂的蛊力。那丝生机,像是火星,点燃了“噬心蛊”那同源但狂暴的余烬。“噬心蛊”的力量被再次引动,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攻击宿主的魂魄和血脉,反而像是被那丝生机中蕴含的某种“净化”和“守护”的意志所影响,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内部,转向那些同样残留在陆擎体内、但更加破碎、混乱的“噬魂丝”和“百毒炼心散”的毒性。
不是吞噬,不是驱散。而是一种……笨拙的、充满了痛苦的“梳理”和“包裹”。仿佛“噬心蛊”在林见鹿那丝生机的影响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本不该存在的“灵性”,试图用自己那残破的、源自苗疆禁术的力量,去“安抚”、“归拢”那些在陆擎体内横冲直撞、即将彻底爆发的剧毒和混乱力量,将它们强行“压制”、“包裹”进某个更深、更隐蔽的所在,以换取宿主这具躯壳,最后一点点、极其短暂的“稳定”。
同时,陆擎自身那濒临崩溃、却又被“燃魂散”最后药效和强烈执念强行吊住的魂魄意志,也在这种内外交困、濒死挣扎的极限状态下,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煅烧、浸入无数种矛盾药液中的铁胚,虽然布满了裂痕,即将粉碎,但其“内核”的某些特质,却被淬炼得更加凝实、更加……锐利?或者说,是“通透”?一种近乎洞悉自身毁灭、也洞悉周围一切能量(无论是正是邪)流动的、冰冷而痛苦的“通透”。
他能“感觉”到,自己破碎的经脉中,那些狂暴混乱的力量,正在被一股微弱但执拗的力量,艰难地引导、归拢,虽然过程缓慢,且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但至少,那种随时会彻底爆炸、将他化为飞灰的感觉,似乎……减轻了极其微弱的一丝丝。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碎裂的“燃魂散”玉瓶残片,似乎也在吸收他血液中那混合的毒性,以及周围空气中那浓郁的、被“镇龙钉”扰动的、混乱的地脉气息,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变化,像一颗冰冷的、充满死气的种子,在他心口的位置,缓缓生根,带来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却也诡异地“冻结”了他某些即将彻底崩溃的生机流逝。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被他敲击过的“镇龙钉”,与大地深处那浩瀚地脉之间,那被强行扭曲、钉死的“连接点”,正在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的**和震荡。而震荡的波纹,似乎也有一丝丝,被吸纳进了他体内那正在发生的、诡异的“融合”过程,成为了那混乱“丹炉”中,一味沉重、古老、充满大地威严的“异材”。
三味异材。
林见鹿心头血残存的生机与净化意志(或许还包含了婉娘留下的守护力量),是为“生机之引”,主“调和”、“净化”。
陆擎自身那被淬炼到极致的、充满了毁灭与守护矛盾的魂魄意志,以及体内那几种天下至毒、至蛊混合的狂暴力量,是为“毁灭之基”,主“承载”、“炼化”。
此地被“镇龙钉”钉住、此刻剧烈扰动的、污染扭曲却又蕴含浩瀚力量的地脉龙气,是为“地脉之源”,主“镇压”、“塑形”。
三味性质迥异、彼此冲突、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形成诡异平衡和循环的“异材”,在这具濒死的躯壳和这毁灭的环境中,开始了谁也无法预料结果的、缓慢而痛苦的“融合”。
这不是疗伤,不是解毒,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以毒攻毒。这是一种在无数巧合、算计、牺牲、疯狂和绝境逼迫下,自行演化出的、近乎“道”的、凶险万分的“濒死蜕变”!成,或许能于毁灭·中抓住一线极其渺茫的生机,甚至获得某种难以想象的变化。败,则立刻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陆擎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即将吞没他的、冰冷的黑暗潮水,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异常清晰的、混合了冰冷、灼热、剧痛、酥麻、以及一种奇异“通透”感的复杂“知觉”,重新回到了他残破的身体。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直紧握着“镇岳剑”的右手。
剑,还在手里。剑柄,依旧温热。
他缓缓地,用剑尖,抵住了身下冰冷的地面。然后,用尽这刚刚恢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到极点的一丝丝力气,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摇摇晃晃,像一具刚刚从坟冢里爬出来的、破碎的骷髅。但他,再次站了起来。
目光,越过弥漫的灰尘和飘落的灰烬,再次锁定了那根“镇龙钉”,也锁定了不远处,那枚跌落在地、光华黯淡、却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邪气的传国玉玺。
以及,更远处,溶洞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出口。
路,还没走完。
“异材”已入“炉”。
这最后一步,是踏出生天,还是坠入深渊?
他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却又在诡异“融合”中维系着最后一点平衡的残破身躯,一步,一步,朝着玉玺,也朝着可能的生路,再次,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