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镇国公印
第152章 镇国公印 (第2/2页)陆擎依言盘膝坐下,运转“阴阳引”心法,引导体内残存内力,化开“碧凝丹”的药力。一股清凉中正的气流自丹田升起,循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阴寒燥热交织的爪毒似乎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消融。颈侧伤处的灼痛和麻痹感大减。然而,当这股清凉药力运行到胸腹要穴时,却遇到了阻力——那股盘踞的、源自“阴阳引”本身的阴寒之气,与爪毒中的阴寒成分似乎有某种同源般的吸引力,竟隐隐纠缠在一起,抗拒着“碧凝丹”药力的化解!虽然“碧凝丹”药力强横,暂时压制住了毒性蔓延,但要彻底根除,似乎力有未逮。
陆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缓缓收功,将情况告知沈墨。
沈墨听完,沉吟良久,又仔细检查了陆擎的伤口和脉象,眉头越皱越紧。“果然如此。这爪毒之中,蕴含的阴寒毒性,与你所中‘阴阳引’之毒的阴寒部分,系出同源!不,更准确地说,它们像是源自同一种更为诡异霸道的阴寒奇毒,只是表现方式和使用手法不同。下毒者,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然有极深的渊源,或者,共用着同一种罕见的毒源!”
同源之毒!陆擎心中剧震!自己体内的“阴阳引”奇毒,乃是幼时在镇国公府遭逢剧变时所中,下毒者身份成谜。而这静思苑密道中,守药人所中之毒(从其癫狂状态和爪带剧毒来看,他必然也长期接触、甚至被毒药侵蚀变异),竟与“阴阳引”之毒同源?这绝非巧合!难道说,当年毒害云贵妃、构陷镇国公府,以至于后来给自己下“阴阳引”之毒的,竟是同一批人?或者说,幕后黑手掌握着一种罕见而强大的毒源,用于不同的目的?
这个发现,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谜团,更多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关联。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沈先生,还有此物,请过目。”陆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瓶底刻有异符的“断肠”毒药,以及那染血的人皮刺书、青丝和日记,放在沈墨面前的桌案上。
沈墨的目光首先被那瓶“断肠”毒药吸引。他拿起瓷瓶,仔细观察瓶底的微小异符,又拔开木塞(动作极其小心),凑近瓶口,以掌风轻轻扇动,嗅了嗅气味,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鬼鸠泪’?”沈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疑,“不,不对,气味有相似,但更为驳杂阴毒,还混合了至少三种我从未闻过的异毒!其中一味,带着海外火山岛特有的硫磺与腥檀之气;另一味,阴寒刺骨,似生于极阴极秽之地;还有一味……甜腻如蜜,却隐含燥烈,倒像是南疆某些巫蛊之术中提及的‘欢喜瘴’的变种……这瓶毒,绝非中原之物!炼制手法也极其诡异阴损!”
他放下毒药瓶,又轻轻展开那片硝制过的人皮刺书。看到上面娟秀却绝望的字迹,尤其是那个用血点染的莲花图案时,饶是沈墨见惯生死,也不禁动容,长叹一声:“云贵妃……果然是为人所害,含冤莫白!这刺书之法……何其惨烈,何其决绝!”
接着,他又翻看了那本日记。越是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眼中寒光闪烁。当看到“汪公公”、“刘嬷嬷”、“香料”、“香灰”、“小禄子”、“春娥”等字眼时,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汪直!刘氏!”沈墨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冷如寒冰,“祸乱宫闱,戕害皇嗣,构陷忠良,其罪当诛!”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日记的最后一页,那一片空白处。他凑近灯火,仔细查看,又用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甚至还沾了点茶水,在空白边缘涂抹了一下。
“有蹊跷。”沈墨沉声道,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细腻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粉末。他用一根银簪挑起少许粉末,均匀地洒在日记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然后取出一块光滑的黑色石片,在洒了粉末的纸面上轻轻刮拭。
渐渐地,在白色粉末的衬托下,空白的纸页上,竟隐隐浮现出几行极其浅淡的、似乎是用特制药水书写、干了之后便无影无踪的字迹!字迹与前面日记的笔迹相同,但更加潦草、颤抖,似乎书写时处于极大的恐惧和匆忙之中:
“他们发现了……在查……汪公公让我把剩下的‘香料’都处理掉……埋在……埋在镇国公府后园……那棵老槐树下……和……和那东西一起……我不敢……可我不得不做……今夜子时……子时……”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但被什么污渍(也许是血,也许是泪)浸染模糊,再也无法辨认。
“镇国公府……后园……老槐树……那东西?”沈墨低声念出这几个词,眼中精光暴射,猛地看向陆擎!
陆擎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却又因伤势和激动,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被沈墨扶住。
镇国公府!老槐树!那东西?!
父亲的书房窗外,确实有一棵百年老槐树!那是他幼时玩耍的地方!难道……难道当年构陷镇国公府“谋逆”的所谓“证据”,那些与他父亲“通敌”的信件、印信,竟然……竟然是汪直指使这个小太监,埋在那里的?而那“剩下的香料”,显然就是毒害云贵妃的同一种毒药!汪直将毒药和构陷的证据埋在一起,是想坐实镇国公府“毒害宫妃、意图不轨”的罪名?还是另有所图?
“那东西……那东西是什么?”陆擎声音干涩嘶哑,紧紧抓住沈墨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难道除了信件印信,还有别的、更致命的“证据”?
沈墨神色凝重至极,他再次仔细检查那片浮现字迹的纸张,特别是被污渍浸染模糊的部分。他又用银簪沾了些许特殊的药水,轻轻涂抹在污渍处,试图还原字迹,但效果甚微,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几个模糊的笔画,似乎是一个方形的轮廓,以及……半个残缺的、扭曲的符文?那符文,竟与那瓶“断肠”毒药瓶底的异符,有几分相似!
“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提到‘和那东西一起’,又特意用隐形药水书写,藏于日记夹页,且与毒药同埋……此物定然非同小可!”沈墨缓缓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或许,是比信件印信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甚至……可能指向更深层次的秘密。”
他看向陆擎,一字一句道:“陆擎,你必须立刻去一趟镇国公府旧址!那棵老槐树下,很可能埋藏着洗刷你陆家冤屈、甚至揭开这一切背后更大阴谋的关键证据!而且,必须快!汪直和刘太后那边,一旦得知静思苑事发,必定会联想到这个小太监和埋藏的罪证,他们很可能抢先一步,去销毁证据,甚至……设下新的陷阱!”
陆擎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沉入冰海。镇国公府,那个他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的地方,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快乐与痛苦记忆的府邸,那个在八年前的血夜中化为废墟和焦土的“谋逆”之地……如今,竟然可能埋藏着为家族昭雪的希望,以及更深的黑暗秘密?
去,必须去!无论那里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他都必须去!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陆家上下百余口冤魂,也为了云贵妃,为了那个未曾谋面就夭折的九皇子,为了所有被这黑暗吞噬的无辜者!
“我去!”陆擎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但随即,他看向依旧昏迷的“无面鬼”,又摸了摸自己颈侧被包扎好的伤口,感受着体内依旧盘踞的阴毒和紊乱的内息,眉头紧锁,“但我现在这状态……”
“你的毒,我已用金针和‘碧凝丹’暂时压制,十二个时辰内当无大碍。但切记,不可再妄动真气,尤其不可催动‘阴阳引’阴寒一面,否则毒性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沈墨肃然道,又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和一包金针,“这些是应急的丹药和施针之法,你带上。至于他……”沈墨看向昏迷的“无面鬼”,“伤势虽重,但未伤及根本,我已处理妥当,静养月余可愈。此地已不安全,我会立刻安排人将他转移到更隐蔽之处。”
说罢,沈墨走到静室一角,启动机关,露出一道暗门。“从此处密道离开,可直通城外。我会派人接应,并尽可能为你引开可能存在的盯梢。记住,镇国公府旧址如今是官产,常年有兵丁把守,且靠近五城兵马司,一旦有异动,反应极快。你只有一次机会,务必谨慎,拿到东西,立刻远遁,不可有丝毫恋战!”
陆擎重重点头,将沈墨给的丹药金针收好,再次看了一眼桌上那染血的人皮刺书、青丝、日记和毒药瓶,将它们仔细贴身藏好。最后,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眉头紧锁的“无面鬼”,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大恩,陆擎没齿难忘!‘无面鬼’就拜托先生了!”
“放心。一切小心!”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带着凝重与期许。
陆擎不再多言,转身毅然踏入暗门之中。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迅速远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寒与灼痛,奔向那处早已在记忆中化为废墟、却可能埋藏着惊天秘密与最后希望的——镇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