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真正死因
第201章 真正死因 (第1/2页)石敢连夜潜出,冒险前往与薛延约定的联络点——一个由黑鸦卫秘密控制、用于监视码头动向的废弃望楼旁的水次仓夹墙。他将陆擎更改会面时间、地点的暗号,用炭笔画在了一块事先约定的砖石背面。这是他们与薛延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极其冒险,若非万不得已不会使用。石敢完成标记后,立刻离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庆余堂密室内,灯火通明。王安那封以血写就的绝笔书,被小心地摊开在铺着白绢的桌面上。林慕贤用自制的、不会损伤字迹的药水,轻轻擦拭着污血和泥渍,试图让那些模糊的、洇开的字迹更清晰一些。丁老头则取来了放大镜,对着血书逐字逐句地研读,尤其是关于“寻先帝流落民间之血脉,伪称皇子”以及伪造诏书细节的部分,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陆擎站在桌旁,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反复扫视着血书上的每一个字。他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巨大的信息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爆炸的愤怒与寒意。
伪造诏书,另立伪帝,勾结内宦,毒害先帝……晋王、刘瑾、刘文泰、汪直,这四人(或者说,以晋王为核心的集团)编织的这张谋逆大网,其范围之广,时间跨度之长,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这已经不单单是个人野心,而是一场蓄谋数十年、旨在颠覆朱明皇统的惊天阴谋!
“先帝流落民间的血脉……”陆擎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嘉靖爷子嗣不旺,这是天下皆知。早年皇子皇女多有夭折,仅存裕王(即当今隆庆帝)和景王。景王早逝,裕王即位。从未听说过有皇子流落民间。这‘外室子’之说,从何而来?是晋王和刘瑾为了给伪帝找个‘合理’出身而编造的借口,还是……确有其事?”
丁老头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缓缓道:“公子,老奴在宫中多年,对嘉靖爷后宫之事,也略知一二。嘉靖爷晚年沉迷修道,疏于后宫,子嗣确实艰难。但……并非没有过其他皇子皇女出生,只是大多未能长大成人。至于流落民间……老奴从未听闻。宫中规矩森严,皇子皇女出生,皆有玉碟记载,有专人看护,岂有流落民间之理?除非……”
“除非什么?”疤脸刘追问。
“除非是宫女或身份低微的妃嫔所生,且因某种原因,被刻意隐瞒了存在,送出宫外。”丁老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宫特有的阴森,“嘉靖爷晚年,性情乖戾,猜忌心重。若真有不受宠的妃嫔或宫女怀孕,为保性命,偷偷送出宫,托付给宫外之人抚养,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此事若真,必是宫中绝大丑闻,知晓者寥寥,且必被灭口。晋王和刘瑾,又如何得知?还能‘寻得一年貌相仿之子’?除非……”
“除非他们本就是当年策划此事,或者知晓内情之人!”林慕贤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刘瑾是宫中老人,从嘉靖朝就在司礼监当差,若真有皇子被秘密送出宫,他有可能知晓,甚至参与其中!而晋王父子,若早有异心,以此秘密为要挟,或利用此事大做文章,也在情理之中!”
陆擎缓缓点头:“有道理。但无论如何,这‘外室子’是真是假,对晋王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棋子。真,则挟天子以令诸侯;假,则李代桃僵,行王莽、曹丕之事。关键不在于这皇子血脉真假,而在于刘瑾能否拿出‘先帝遗诏’,晋王能否以‘清君侧’之名兵临城下,控制朝局!届时,真假已不重要,刀把子握在谁手里,才重要!”
“所以,这伪造的诏书,才是关键中的关键!”疤脸刘一拳捶在掌心,“王安血书里说,刘瑾已经伪造了先帝遗诏、今上罪己诏和退位诏,藏在大内隐秘之处。只要拿到这些伪诏,晋王就师出有名了!”
“没那么简单。”陆擎摇头,“伪造诏书,尤其是先帝遗诏和传位诏书,需要玉玺,需要特定的诏书格式和用语,需要模仿笔迹。刘瑾是司礼监掌印,掌管部分印信,接触诏书草拟,他确实有条件伪造。但玉玺呢?‘皇帝之宝’、‘敕命之宝’这些传国玉玺,看守严密,刘瑾未必能轻易盗用或仿制。而且,如此重大的诏书,通常需要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六科给事中审核,程序复杂,想要伪造得天衣无缝,难上加难。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更盛:“除非,他们伪造的,根本就不是那种需要正式流程的、公告天下的传位诏书,而是一份‘密诏’!一份先帝在‘神智不清’或‘受人蒙蔽’时留下的、指定由某位宗室亲王(比如晋王)‘辅政’或‘监国’,甚至在‘皇帝失德’时可‘行废立之事’的密诏!这样的密诏,格式可以简单,印信可以用先帝私印或部分掌管在司礼监的印信,更容易伪造,也更容易在关键时刻拿出来,混淆视听,制造混乱,为他们武力夺权提供‘依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密诏!这比正式的传位诏书更隐蔽,也更恶毒!因为它真伪难辨,更容易在权力交接的混乱时期发挥作用。当年永乐爷“靖难”,不也号称是奉了太祖皇帝的“密诏”清君侧吗?(注:此为小说虚构,历史上朱棣靖难并未声称有朱元璋密诏,但多有“奸臣当道,奉天靖难”之说,此处为小说情节需要。)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瑾在宫中,就不仅仅是个内应,更是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雷!”丁老头声音颤抖,“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拿出那份伪造的‘先帝密诏’,宣称皇上被奸臣蒙蔽,晋王奉诏‘清君侧’,再配合晋王在东南的兵锋……朝野必然大乱!那些对今上改革不满的守旧派,那些被晋王收买的官员,那些不明真相的宗室、将领,很可能会被裹挟!到时候,就算皇上能控制住京城,天下也难免一场大乱!更何况,还有刘文泰这个毒蛇,潜伏在皇上身边!”
陆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晋王在南昌起兵,以“清君侧、奉密诏”为名,顺长江而下,直逼南京;刘瑾在宫中发动,控制部分宫廷侍卫,拿出伪诏,软禁或加害皇帝;刘文泰则在御药中再次下毒,彻底摧毁皇帝的健康甚至性命……届时,天下板荡,烽烟四起,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多少忠臣良将要人头落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和至高无上的皇权!
“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陆擎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王安的血书,是撕开这道黑幕的第一道口子。我们必须把它送出去,送到太子手中,送到皇上面前!同时,我们要拿到刘文泰毒害先帝、以及为晋王配制锁魂草毒药的确凿证据!还有刘瑾伪造诏书的证据!只有人证物证俱全,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可是公子,”林慕贤指着血书上一处模糊的字迹,“你看这里,关于先帝的真正死因,王安写得语焉不详。他只说刘文泰奉‘密旨’在‘安神散’中加入锁魂草等毒物,先帝服药后日渐昏聩,最终驾崩。但‘密旨’从何而来?是先帝自己下的,还是有人矫诏?刘文泰是先帝驾崩后才当上院使,还是之前就是?这关系到毒害先帝的主谋究竟是谁,是晋王父子矫诏胁迫刘文泰,还是先帝自己……求药误服?”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如果是晋王父子矫诏,那便是蓄意弑君,罪加一等。如果是先帝自己听信方士之言,误服毒药,那晋王和刘文泰最多是“进献不当之药”,罪责虽重,但性质有所不同。而且,这还牵扯到嘉靖皇帝晚年的真实情况,以及朝中可能存在的、知晓内情却沉默甚至配合的势力。
陆擎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血书上那段关于先帝的文字。王安的记述很简略,而且有明显的涂抹和犹豫痕迹,似乎书写时内心充满挣扎和恐惧。
“嘉靖三十九年,腊月。先帝头疾日笃,太医院束手。余奉密旨,以‘安神散’入药。然‘安神散’实则以锁魂草为主,辅以曼陀罗、天仙子,久服令人神智昏聩,渐失本性。吾知其不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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