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各取所需
第270章 各取所需 (第2/2页)朱常洛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知道“地火”秘密事关重大,必然隐藏极深,不会轻易让人找到。但时间不等人,朝中局势诡谲,晋王虎视眈眈,如今魏忠贤的人也插了进来,他必须尽快拿到遗诏和玉玺,坐实自己的正统名分。
“沈小姐,”朱常洛的目光再次转向沈清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尊令堂既然留下如此线索,你身为沈家血脉,苏家后人,难道就真的毫无头绪?本宫耐心有限,你若再想不起有用的东西,休怪本宫不念旧情。”旧情?沈家与他何来旧情?这不过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清猗身体微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显得无比惶恐和无助:“殿下恕罪!清猗……清猗实在愚钝!不过……不过清猗忽然想起一事,不知……不知是否有用。”
“说!”朱常洛不耐地喝道。
“清猗记得,母亲生前除了念叨那句口诀,偶尔……偶尔还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西边天空,用手指在虚空中勾画,画的就是这些类似的符号。有一次清猗问她画的是什么,母亲说……说是‘星路’,还说……‘星路指引,潮汐为门’。”沈清猗半真半假地说道。母亲确实曾对着夜空比划,也说过类似神秘的话,但“星路指引,潮汐为门”这句,是她根据现在的线索自己编的,意在将“星图符号”与“潮汐”(潜龙渊)联系起来,增加可信度,也暗示需要特定天时。
“星路指引,潮汐为门……”朱常洛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精光闪烁。张道长也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还有,”沈清猗趁热打铁,继续“回忆”道,“家父临终前,除了‘西山’、‘钥匙’,还曾断断续续说过……‘血……合……方开……’当时声音太低,清猗听不真切,现在想来,似乎与殿下所言,需清猗与亡夫之血合一方能开启机关有关。”她将太子之前告诉她的信息,巧妙地融入父亲的“遗言”中,既显得合情合理,又暗示自己“回忆”起了更多关键。
朱常洛盯着沈清猗,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沈清猗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竭力回忆、又惶恐不安的模样。
良久,朱常洛才缓缓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血合方开……星路指引,潮汐为门……有点意思。张道长,你以为呢?”
张道长沉吟道:“殿下,若沈小姐所言不虚,那开启‘地火’入口,不仅需要地点,还需要特定时辰,甚至可能需要沈小姐和陆公子的血脉为引。‘星路’或许指特定星象出现之时,‘潮汐为门’则可能指入口在涨潮或落潮时才能显现。至于‘血合’……则可能是最后开启机关的关键。如此看来,此事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朱常洛点了点头,脸色稍霁。沈清猗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但方向明确,与张道长的推测相互印证,也解释了为何寻找“地火”如此困难。这让他对沈清猗的话信了七八分。
“既如此,沈小姐可还有更多细节回忆?比如,具体是何时星象?潮汐是涨是落?”朱常洛追问道。
沈清猗连忙摇头,一脸茫然:“清猗实在不知。母亲未曾明言,家父更是语焉不详。清猗只记得这些了。”
朱常洛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逼问无用。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太监,问道:“王公公,你怎么看?”
王太监这才抬起眼皮,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声音尖细柔和:“回殿下,奴婢是个粗人,不懂这些玄奥的星象机关。不过,奴婢奉魏公公之命前来,是听说西山行宫这边有些……异动,魏公公担心殿下安危,特命奴婢前来听用。既然此事涉及前朝秘宝,关乎国本,魏公公的意思是,当谨慎行事,切莫操之过急,以免为奸人所乘。”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魏忠贤的关注和“关心”,又暗示此事重大,应该从长计议,实际上是想插一手,分一杯羹,或者至少要知道进展,以便魏忠贤做出应对。
朱常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魏忠贤权势滔天,如今又把手伸到西山,他虽贵为太子,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魏公公有心了。”朱常洛淡淡道,“此事本宫自有分寸。既然涉及星象潮汐,确需仔细推算,不可贸然行事。张道长,就劳烦你,对照古籍,推算这‘星路’所指的星象,以及‘潮汐为门’的可能时辰。李詹事,加派人手,秘密探查西山‘寒鸦渡’的具体位置,务必隐秘,不得打草惊蛇。”
“是。”张道长和李詹事同时躬身领命。
“至于沈小姐,”朱常洛看向沈清猗,目光深邃,“你提供线索有功,本宫记下了。你且回去,继续静心思索,若能想起更多细节,随时禀报。陈太医,好生照料沈小姐,不得有误。”“照料”二字,咬得略重,显然是让陈实甫继续严加看管。
“清猗遵命,谢殿下。”沈清猗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暂时过关了。太子相信了她的话,将注意力转向了星象推算和寻找“寒鸦渡”具体位置上,这为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魏忠贤的介入虽然增加了变数,但也分散了太子的精力,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奴婢也告退了。”王太监笑眯眯地行了一礼,目光在沈清猗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意味深长,让沈清猗心头微凛。
退出书房,沈清猗跟在李詹事和陈实甫身后,慢慢往回走。王太监没有同行,似乎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沈清猗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阴冷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那是陈实甫。经过昨夜之事,这老狐狸对她的怀疑和监视,只会变本加厉。
回到竹溪小筑,院门再次被关上,守卫依旧森严。陈实甫依旧坐在外间,如同门神。沈清猗回到里间,坐在床边,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在太子书房,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她利用太子急于求成的心态,结合张道长的推测,半真半假地抛出了“星路指引,潮汐为门”和“血合方开”的线索,成功地将水搅浑,将寻找“地火”的难度和复杂性摆在了明面上,为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
太子需要她和陆擎的血脉作为钥匙,需要星象和潮汐的特定时辰,还需要找到“寒鸦渡”和“潜龙渊”的具体位置。这些条件缺一不可,而目前,太子只知道“寒鸦渡”在西山,但具体位置不明;“潜龙渊”在入海口或海湾,范围更广;星象和潮汐时辰需要推算;血脉钥匙,陆擎失踪,她本人还在掌控中,但“血合”具体如何操作,也是个谜。
这样一来,太子短期内无法采取行动,必须倚重张道长推算,倚重李詹事搜寻,也暂时不会对她和陆擎下死手,因为他们还有用。
而晋王那边,拿到了她传递的简化地图和“西行水路”的提示,应该会加紧寻找“潜龙渊”。至于“至阴之血”的暗示,以晋王的精明,应该能猜出她的血脉特殊,可能会成为救治陆擎的关键,这也能增加她在晋王眼中的价值,或许能让晋王对陆擎的救治更上心。
至于魏忠贤……这个老狐狸突然插手,目的不明。但无论如何,三方势力互相牵制,对她这个夹在中间的小人物来说,生存的空间反而大了一点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努力回忆线索的可怜孤女”角色,在夹缝中求存,同时暗中观察,寻找脱身和救陆擎的机会。
“各取所需……”沈清猗在心中默默念道。太子要遗诏玉玺巩固地位,晋王要玉玺和陆擎的身世争夺皇位,魏忠贤要掌控秘密维护权势。而她,只想要陆擎平安,想要自己和所爱之人活下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她是最弱小的棋子,但棋子,未必不能利用棋手们的欲望和矛盾,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山雨欲来风满楼,这西山行宫,早已是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而她,必须在这漩涡中,保持清醒,稳住心神,等待时机。
她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支削尖的簪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母亲,父亲,擎哥哥……我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救你。她在心中默默发誓。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陈实甫嘶哑的声音:“沈小姐,该用午膳了。”
沈清猗收敛心神,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带着忧愁和惶恐的柔弱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在这各方势力各取所需的乱局中,她必须演得比谁都真,直到,找到破局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