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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父亲曾毁

第274章 父亲曾毁 (第1/2页)

沈清猗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简陋的床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上的伤口经过医女处理,已不再火辣辣地疼,但浑身筋骨仍像是散了架,酸痛不已。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依旧是昨夜那间木屋,陈设未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木头潮湿的气息。
  
  昨夜的经历如同噩梦,却又无比真实。太子、刺杀、逃亡、晋王、瘟神散典、缺页人瘟、陆擎只剩半月的性命……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冲撞,让她头痛欲裂。尤其是那本《瘟神散典》和“人瘟”的记载,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她心头,散发着不祥的寒意。
  
  父亲沈复,真的与这本书有关吗?他真的曾奉命调查“人瘟”旧案,甚至可能撕毁了那关键的书页?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缺失的几页,现在又在哪里?与母亲留下的“地火”线索,与玉玺遗诏,又有什么关联?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让她坐立难安。她必须弄清楚,父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木门被轻轻叩响。
  
  “沈姑娘,可醒了?”是钟离的声音。
  
  “钟前辈,请进。”沈清猗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
  
  钟离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和清水。“沈姑娘,先用些早膳。王爷请你饭后过去一趟,有些东西,或许你想看看。”
  
  “多谢钟前辈。”沈清猗接过木盘,心中疑惑,晋王要给她看什么?
  
  草草用过早饭,在钟离的带领下,沈清猗再次来到昨日那间最大的木屋。晋王朱常洵已经等在那里,桌上除了昨日的《瘟神散典》,还多了一个陈旧的紫檀木匣。
  
  “沈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朱常洵示意沈清猗坐下,语气比昨日温和了些。
  
  “多谢王爷关心,已无大碍。”沈清猗行礼后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紫檀木匣。木匣做工考究,但边角已有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朱常洵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轻轻拍了拍木匣,缓缓道:“这是昨夜本王命人从京城一处隐秘之地取来的。里面,是令尊沈复沈侍郎生前留下的一些手稿笔记。或许,能解答你心中的一些疑惑。”
  
  父亲的手稿!沈清猗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忍着立刻打开木匣的冲动,看向晋王:“王爷,这是……”
  
  “沈姑娘不必多疑。”朱常洵神色平静,“令尊蒙冤之前,曾与本王有过数面之缘,就某些……不合时宜的朝政,交换过看法。本王欣赏他的才学和风骨,虽未能救他于水火,但也曾暗中略尽绵力,保全了他部分未曾被抄走的私人物品。这个木匣,便是其中之一。本王一直妥善保管,本想待风波过后,交还沈家后人。如今,沈姑娘既已到此,又是解开‘地火’之谜的关键,这些手稿,或许能提供线索。更重要的是,关于那本《瘟神散典》,关于‘人瘟’,令尊或许留下了只言片语。”
  
  沈清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想到,在父亲死后,在这世上,除了母亲遗留的玉簪和那句口诀,竟然还能再见到父亲亲笔留下的东西。她颤抖着手,接过钟离递过来的木匣,匣子并不沉重,却让她感觉有千钧之重。
  
  木匣没有上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本线装册子,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正是父亲沈复那熟悉的、清瘦劲挺的字迹。
  
  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并无书名,只题着“隨筆雜錄”四字。沈清猗轻轻翻开,里面是父亲日常读书、见闻的随笔记录,有诗文摘抄,有朝政议论,有风物见闻,字里行间,透露出父亲的学识、抱负,以及对时局的忧虑。翻到中间部分,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日期,是天启三年秋。那时她还未出生,父亲正值壮年,在翰林院任职。记录的内容,却让她心头一紧。
  
  “九月初七,奉密旨,查‘人瘟旧案’。卷宗尘封三十载,触目惊心。天佑元年,河间府突发怪疫,患者高热咳血,肤现紫黑,力大狂暴,旬日即死,阖村几无幸免。有司讳莫如深,以‘时疫’上报,焚村封路,死者数千。然有幸存老吏密报,事发前,曾有身份不明之外乡人,于西山‘寒鸦渡’一带出没,形迹可疑……”
  
  寒鸦渡!沈清猗呼吸一窒。果然!父亲当年调查的“人瘟旧案”,真的与“寒鸦渡”有关!而天佑元年,正是前朝覆灭、本朝太祖登基后不久!时间也对得上!
  
  她继续往下看,父亲的字迹变得有些潦草,似乎心情激荡。
  
  “……循迹暗访,于西山绝壁之下,寻得天然硝石硫磺洞穴,规模甚巨,洞内有焚烧痕迹及奇异草木灰烬,疑与《瘟神散典》所载相合。然洞中已空,仅余焦土。附近山民言,曾见鬼火,闻异香,有官军封山。噫!若《散典》所载为真,以此洞之天时地利,佐以‘锁魂草’邪物,制‘人瘟’并非虚言!然此等丧尽天良之法,何人敢为?目的何在?细思极恐!”
  
  看到这里,沈清猗的手已经开始发抖。父亲不仅找到了“寒鸦渡”的硫磺硝洞,还将其与《瘟神散典》和“人瘟”联系了起来!他怀疑有人曾在那里尝试制造“人瘟”!是谁?前朝遗王?还是本朝的什么人?
  
  她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日期已是天启四年春。
  
  “正月十五,得阅《瘟神散典》残卷于内库。此书果然邪异,所载皆非常理,尤以‘人瘟篇’为甚。其法之歹毒,闻所未闻。然关键数页,竟被撕去!看守老吏言,此书入库时即已残缺,疑为前朝某方士所献,后不知所踪。缺页所载,必是制瘟控瘟之核心法门,乃至……克制之法?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吾心难安。”
  
  缺页!果然是缺页!而且父亲也发现了!他担心缺失的法门落入歹人之手!
  
  再往后翻,记录开始变得零散,语气也越发沉重忧虑。
  
  “三月,暗查略有眉目,似与前朝‘遗王’余孽有关,更牵扯宫中……不敢再查,恐祸及妻女。然此患不除,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四月,偶得密报,西山‘寒鸦渡’洞穴,近日又有异动,有神秘人出入。吾疑与‘地火’之秘有关。‘地火’者,太祖所留乎?遗王所藏乎?或兼而有之?若‘人瘟’之法藏于‘地火’,则天下危矣!吾当设法……”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后面几页有明显被撕扯的痕迹,再往后,又恢复了平常的读书笔记,但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压抑和无奈。
  
  沈清猗的心沉到了谷底。父亲果然在调查“人瘟”旧案时,触及了“地火”的秘密,甚至怀疑“人瘟”之法就藏在“地火”之中!他感到了巨大的危险,为了她和母亲的安全,不得不中止调查,但他显然没有放弃,那句“吾当设法……”后面,他想做什么?他做了什么?
  
  她放下第一本手稿,又拿起下面一本。这一本更薄,似乎是信札或密件的草稿副本,字迹更加潦草匆忙。
  
  其中一张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像是与某人的密信:
  
  “……《散典》缺页,吾已得悉,确与‘地火’入口及控钥相连。其法阴毒,有伤天和,绝不可现世。吾意已决,当毁之。然‘地火’所在,关乎国本,不可不察。钥匙在猗儿处,苏家血脉,或为关键。此绝密,万勿外泄。若吾有不测,猗儿托付……”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大量涂抹的墨迹,显然父亲在极度矛盾和焦虑中写下了这些,又怕留下痕迹,最终选择了涂抹。但“吾已得悉”、“当毁之”、“钥匙在猗儿处”、“苏家血脉,或为关键”这几句,已如惊雷般在沈清猗脑海中炸响!
  
  父亲得到了《瘟神散典》的缺页!他知道了缺页的内容与“地火”入口和操控方法有关!他认为那方法阴毒,有伤天和,决定毁掉它!而开启“地火”的钥匙,很可能与母亲苏家的血脉有关,就在她沈清猗身上!所以母亲才会留下那句口诀和暗纹绣地图,所以父亲临终前才会反复念叨“钥匙”和“西山”!
  
  原来如此!原来父母留下的线索,不仅仅是为了寻找遗诏玉玺,更是为了阻止那可怕的“人瘟”之法现世!他们知道“地火”中可能藏有遗诏玉玺,但也可能藏有制造“人瘟”的邪恶法门,所以将线索留给了她,希望她能继承遗志,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是,父亲“毁掉”了缺页,是彻底销毁了吗?还是仅仅藏了起来?如果彻底销毁,那“人瘟”之法是否就此失传?如果只是藏起,又藏在了哪里?会不会就在“地火”之中?而“钥匙”是她的血脉,又该如何使用?“地火”之中,除了遗诏玉玺,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沈清猗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但她至少明白了几点:第一,父亲确实接触并可能销毁了《瘟神散典》最关键的部分,目的是防止“人瘟”之法祸害人间。第二,“地火”不仅是藏宝地,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第三,她的血脉,可能是开启或控制“地火”的关键。第四,父亲预感到了危险,提前做了安排,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毒手。
  
  “看来,沈姑娘已有所得。”晋王朱常洵的声音将沈清猗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沈清猗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泪水,是震惊,是悲伤,也是了悟。她看向晋王,声音哽咽:“王爷,家父他……他当年果然在调查‘人瘟’旧案,并且……找到了《瘟神散典》的缺页。他认为那法子阴毒,有伤天和,所以……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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