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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重量

走廊上的重量 (第2/2页)

“为什么?”他问。
  
  “……”她不说话。
  
  “凭什么?”他又问。
  
  语气没有加重,甚至还是那种温温软软的调子,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但这两个问题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没有,直接沉到底。
  
  苏晚璃低下头。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圈灰蓝。长发从耳侧滑落,遮住大半张脸。苏清晏只能看见她鼻尖——红还没褪,又添了一点更浅的粉。
  
  她没有辩解。没有说“因为你给我的感觉我喜欢”或“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她只是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护士又开始不安地换脚重心,久到走廊那头传来别的病房开门的声音。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不是刚才那种汹涌的红,是忍了很久、已经忍到极限、稍微眨一下就要决堤的红。她努力睁大眼睛,大概是怕眼泪又掉下来。
  
  “不陪我玩……”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我就自杀。”
  
  护士倒吸一口凉气。苏清晏没动。他看着她。从她额前碎发看到脚尖——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脚趾微微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五颗小小的贝壳。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苏清晏皱了一下眉。很轻。眉头中间挤出一道很浅的竖纹,很快就松开。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也是轻的,像春天夜里风吹过空荡的阳台。没有不耐烦,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只是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行。”
  
  他说。
  
  一个字。苏晚璃愣住。她像是没听懂,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水珠终于滚落,这次她没有管它,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说行。”苏清晏重复,声音低平,“今天不行。今天要探望同学,下次。”他顿了一下。“你平时在哪儿活动?”
  
  苏晚璃还没有回神。护士反应更快,几乎是抢答:“晚璃平时上午会在花园长廊,天气好的话。她在B区东翼,访客需要陪同……”苏清晏点点头,把开衫口袋里的访客挂牌翻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四十分钟后我还有课。”他平静地说,“下周三下午我没课。”
  
  他低头看苏晚璃。她还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但手指已经松了,只是虚虚搭在他腰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下周三我来。”他说,“陪你玩。”顿了顿。“所以今天先松手。”
  
  苏晚璃慢慢松开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他衣料上离开,像褪去的潮水。退到最后,还剩小指——勾在他牛仔裤侧缝线的位置,勾得很紧。
  
  苏清晏低头看那只手。骨节细白,指甲修剪得很短,圆润干净。没有美甲,没有装饰,是十六岁女孩最朴素的样子。
  
  他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指侧有一小块茧——握笔的茧,位置偏了些,大概是写字太用力。
  
  他移开视线。“鞋。”他说。
  
  护士愣了一下。“她没有穿鞋。”苏清晏看着护士,“走廊凉。”
  
  护士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着去休息室拿鞋。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急促声响再次响起,这次是远去。
  
  苏清晏没有动。苏晚璃也没有动。她站在原地,脚尖并拢,脚趾还在微微蜷缩。她低着头,长发遮住脸,苏清晏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看见她耳廓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从耳垂漫到边缘,像初春枝头第一抹桃色。她的小指还勾着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刻意留心,几乎感觉不到那一点温热的重量。他没有挣开。护士拿着帆布鞋跑回来,蹲下身要给苏晚璃穿。
  
  苏晚璃却往后缩了一步——不是抗拒,是下意识躲避触碰。她的小指从他衣料上滑落。苏清晏接过护士手里的鞋。是一双浅灰色帆布鞋,鞋带系成整齐的蝴蝶结,鞋面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蹲下去。这个动作让他视线与她脚尖齐平。他把两只鞋并排放好,站起身。
  
  “自己会穿吗?”他问。
  
  苏晚璃看着他。蹲下去又站起来的少年,阳光从他背后铺过来,把他轮廓镀成毛茸茸的金色。他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那种“你生病了我让着你”的小心翼翼。他只是问:你会不会。
  
  苏晚璃蹲下去。她穿鞋的动作很慢,先穿左脚,系鞋带时手指有些抖,蝴蝶结系歪了。她没有重新系,只是站起来,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会。”她说。声音很轻。苏清晏点点头。
  
  “那我进去了。”他转身,走了两步。
  
  “苏清晏。”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他停步,侧身。苏晚璃站在原地,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浅蓝色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大概是刚才护士带来的。她把它抱在胸前,手指揪着兔子右耳,揪得很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三。”她说,“你说过的。”
  
  她看着他。那目光不是确认,不是质问,是怕。怕他刚才只是敷衍,怕他只是想摆脱疯子的纠缠随口应承,怕下周三她坐在花园长椅上等一整个下午,等到太阳落山、露水降下来、兔子耳朵被她揪秃,他还是不会来。苏清晏与她对视两秒。
  
  “嗯。”他说。走廊吸音太好,这个字落进空气里,没有回声。
  
  他转身走向305病房。推门前,他听见身后极轻极轻的一声——“谢谢。”不是感激的语气。是终于松了口气。苏清晏没有回头。门合上。
  
  病房里,林知意母亲站起来,红肿着眼睛说“清晏,你来了”。林知意坐在病床上,消瘦、苍白,对他扯出一个笑。他坐下。四十分钟。他听林母讲述病情反复、药物副作用、下个月可能要转院。
  
  他适时点头,递纸巾,说“会好的”。四十分钟后,他起身告辞。
  
  走出疗养院大门,四月底的风扑到脸上,带着草木初醒的清润。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自己开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已经半干,边缘晕开,像墨滴落生宣。
  
  他想起她脸埋在这里时的温度。想起她说“我就自杀”时红透的眼眶。想起她小指勾着他牛仔裤侧缝线,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没有标题。他打字:下周三下午。青禾疗养院B区东翼花园长廊。停顿。又打:苏晚璃。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四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裹挟着不知哪座花园的晚樱花气息。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司机把车停到门口,按了一声极轻的喇叭。
  
  他上车。车驶离疗养院。他没看见,二楼的某扇窗户里,一个浅蓝色身影抱着白兔子,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门,驶过转角,驶进暮色四合的街道尽头。
  
  她把兔子耳朵贴在自己脸颊上。“下周三。”她轻声说。兔子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兔子头顶,那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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