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第二十章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第2/2页)“想通了?”老王下意识地跟着重复,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
“对!想通了!彻底想通了!”龙不天搓着手,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仿佛在抑制体内澎湃的狂喜,“她在电话里,亲口答应我了!”
他抓住老王的手,力道很大,捏得老王有些疼:“她答应我,只要我能把李维民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权,用尽可能低的代价、干净利落地拿回来——她就把那百分之十,不,她说会从她的份额里,直接划转百分之十给我!白纸黑字,写到协议里!”
老王倒吸一口凉气,凉气从喉咙一直窜到肺里!百分之十的泽成集团股权!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真金白银!是能在董事会里有一席之地的凭证!是身份地位的象征!龙部长这是……这是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了!
“而且,不止这个!”龙不天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气声,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尽管摊主在远处忙活,棚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做出了极度戒备、分享绝密的神情,“叶总还在电话里,跟我透了个底……一个天大的底!”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里的光更盛:“她说,她跟法务部、财务部那几个核心的人,刚刚开完一个闭门会,定下了一个……用她的话说,‘一劳永逸、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但酒精和极度的兴奋显然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他用力拍了下老王的肩膀,像是下定了决心:
“算了,王哥,今晚跟你投缘,我也信你!这事儿,我就跟你说,你千万千万,用脑袋担保,也得给我保密!”
老王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重重点头,呼吸都屏住了。
龙不天凑到老王耳边,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耳语的气声说道:
“叶总准备,要搞一个‘员工持股激励计划’!”
老王一愣,没太听懂。员工持股?激励计划?这词儿对他来说太遥远,太专业了。
龙不天看他一脸茫然,知道他不懂,立刻又补了四个字,这四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缓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
“还要‘增发新股’。”
见老王还是云里雾里,龙不天似乎有点急了,他摆了摆手,仿佛在说“这个你不需要懂”,但脸上的兴奋和那种分享顶级机密的刺激感却更浓了:
“总之,就是这个事儿!天大的事儿!董事会马上,下周就要开会讨论!一过会,消息就瞒不住了!叶总说,这事儿必须成,而且得快!”
他喘了口气,仿佛在说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紧迫感:“所以她才私下给我交了底,给了我最后三天时间!让我必须在这三天内,私下找李总谈,就按现在的市价三百万跟他了结!她说,这算是看在李维民毕竟为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一条能拿着钱安稳落地的后路!”
他再次抓住老王的手,力道大得吓人,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老王的手腕,眼神炽烈得几乎要把他点燃:
“王哥,这事成不成,关系到我的后半辈子,能不能在叶总面前,在所有人面前,真正挺起胸膛做人!你……你得帮帮我!”
老王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额头上也冒出了汗。帮?怎么帮?他一个保安……
龙不天舔了舔嘴唇,语速飞快,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和时间赛跑:“王哥,我听说……我早就听说,你跟李总,私交一直不错?就算他走了,你们……应该还有联系吧?”
老王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背上瞬间冒出的冷汗变得冰凉。龙部长……他怎么会知道?他自认为和李副总那点私下里的往来,送点老家特产,偶尔通个消息,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你别紧张!千万别紧张!”龙不天立刻松了松手,但没完全放开,语气变得“诚恳”无比,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王哥,我没别的意思!绝对没有!我就是想……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难,这么不容易的份上,帮兄弟我一个忙?我……我这辈子都会记着你的好!”
老王喉咙干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龙不天那张因为极度兴奋和焦急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渴望和孤注一掷……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悄然钻进了他的脑海。
也许……也许我可以……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以及“只有我能做到”的扭曲使命感,轰然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龙不天脸上那种极度的兴奋和急迫,忽然像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白,紧接着,是骤然而起的、无法遏制的恐慌。
他像是突然从一场狂热的白日梦里惊醒,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老王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老王惨白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瓶几乎见底的白酒瓶上。
“我……我刚刚……”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下一秒,在老王惊愕到极点的注视下,龙不天竟然猛地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已经红肿的左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到刺耳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摊主都惊得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朝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让龙不天的脑袋都狠狠偏向一边。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破裂,泛起骇人的红紫。
但这还没完!
龙不天像是觉得不够,又扬起左手,反手对着自己右脸,又是更重的一记耳光!
“啪——!!!”
声音比刚才更响,更狠!他的右脸也瞬间肿起,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猩红的血丝。
“我这张破嘴!我这张不带把门的破嘴!!!”龙不天捂着自己瞬间肿成猪头般的双颊,声音彻底变了调,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哭腔,眼泪和鼻涕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嘴角的血迹,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叶总……叶总她一再交代!千叮万嘱!这是能决定公司未来几年命运的天大的事!是最高商业机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任何人!!”他哭嚎着,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我怎么就……我怎么就他妈的管不住自己!我喝了点猫尿……我得意忘形……我怎么就把这话给秃噜出来了……我怎么就……”
他猛地松开捂着脸的手,那双手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一把抓住老王胸前的衣服,抓得死紧,仿佛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涕泪横流地凑到老王面前,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的哀求:
“王哥!王哥!!你得救救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濒死般的喘息,“这话……这话你听见了,就完了!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行!尤其是……尤其是不能让叶总知道!绝对不能!”
他用力摇晃着老王,眼神涣散而疯狂:“叶总她……她那个人,你都不知道!她眼里最揉不得沙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背叛她,泄露她的秘密!上次市场部那个副总监,就是不小心把一个还没公布的收购意向漏给了朋友,你猜怎么着?当天下午就被开除,所有行业封杀,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龙不天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合着血水,滴在老王胸前的衣服上:“她要是知道我把这事……把这种要命的事说给了你……她非杀了我不可!真的会杀了我!她不会原谅我的!她一定会把我赶出公司!她会收回一切承诺!我会变得一无所有!比李维民还惨!王哥……王哥我求求你了!看在我平时对你还不错的份上,看在我这么信任你,把心里话都跟你说的份上……你发发慈悲,你行行好!你可得为我保密啊!你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不然……不然我就全完了!我这辈子就全完了!我真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我还能怎么办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彻底崩溃,像一个做错事怕被家长打死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冷静果决的安保部长的影子?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
老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自残彻底惊呆了,也彻底震慑住了。他看着龙不天肿胀淌血的脸,看着他眼里货真价实、濒临崩溃的恐惧,听着他语无伦次、充满绝望的哀求……心里最后那一丝“这是不是圈套”的疑虑,被这极具冲击力的场面冲刷得烟消云散。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为了设一个圈套,把自己打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没有哪个演员,能演出这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恐惧。龙部长是真的慌了,慌到了极致,怕到了极致!他在极度兴奋下说漏了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顶级机密,现在清醒过来,后悔莫及,恐惧让他不惜用自残来惩罚自己,来哀求唯一的知情人!
一种奇异的、沉重的使命感,混合着对“大人物”秘密的绝对掌控感,以及一种“只有我能救他”的扭曲责任感,轰然涌上老王的心头。
“龙部长!龙部长您别这样!您冷静点!”老王反过来抓住龙不天颤抖的手臂,用力握了握,声音因为激动和一种莫名的亢奋而微微发抖,但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您放心!您一百个放心!我老王对天发誓!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发誓!今晚在这儿,您说的话,我听见的每一个字,都烂在我肚子里了!出您的口,入我的耳,绝对、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要是我老王把今天的话吐出去半个字,叫我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死,全家不得好死!”
他用力摇晃着龙不天,试图让他镇定下来:“部长,您信我!我老王在泽成干了十五年,靠的就是一个‘忠’字,一个‘信’字!您把这么要命的事托付给我,是看得起我老王!我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害您!”
龙不天似乎被他这毒誓震住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他抬起肿胀的、糊满血泪的脸,看着老王,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他松开抓着老王衣服的手,那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缓缓地瘫倒在油腻的塑料椅子里,眼神涣散地望着棚顶那盏摇晃的灯泡,胸口微微起伏,不再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带着泪意的喘息。
老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使命感更重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低声道:“部长,您……您在这儿缓缓。我……我先走一步。您……多保重。”
龙不天没有反应,依旧瘫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雕塑。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醉得厉害,头一歪,趴在了油腻的桌面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叶总……叶总……别把我调走……我、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无声。
老王看着他这副醉醺醺、不省人事的模样,摇头失笑,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龙部长?龙部长?”
龙不天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带着酒气的鼾声。
老王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龙不天,捏紧口袋里的手机,转身,快步冲出了塑料棚,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深沉的夜色中。
远处巷口,老王奔跑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又过了几分钟。
趴在桌上、仿佛醉死过去的龙不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的红肿依旧触目惊心,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恐惧、涣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锐利。
他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巾,开始擦拭自己脸上糊着的血迹、泪水和鼻涕。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任何颤抖。每一下擦拭,都仿佛在抹去刚才那场“表演”留下的最后痕迹。
擦干净脸,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皱的衣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压在那瓶空酒瓶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挺拔,稳定,如同出鞘的利剑,与刚才那个崩溃自残、涕泪横流、烂醉如泥的男人,判若云泥。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王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对着那片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
“蒋干啊蒋干……可要把我的‘信’,好好送给‘曹阿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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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十章·蒋干盗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