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宫博弈 第二十三章 依仗
第二卷 深宫博弈 第二十三章 依仗 (第2/2页)柳明月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沈蘅芜没有劝她。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柳明月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柳明月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蘅芜,”她的声音很轻,“在柳府的时候,我嫉妒你。”
沈蘅芜没有说话。
“你长得好看,又聪明,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你。连伯父都说,你要是我亲生的该多好。”
沈蘅芜知道她说的是柳正文。那个把她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来、却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的男人。
“所以我让你替身入宫。”柳明月的声音更轻了,“我想看看,你这个丫鬟,能走多远。是死在宫里,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还是什么?”
“还是活得比我好。”柳明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你做到了。”
沈蘅芜握住她的手。柳明月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姐姐,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柳明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柳明月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蘅芜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宫装,在夜色中像一片快要落尽的叶子。
沈蘅芜站在那里,直到那个影子完全融进黑暗里,才转身回去。
贤妃开始动手了。她不会直接对付自己,而是从柳明月下手。先试探,再拉拢,最后控制。这是她的方式——耐心、隐蔽、不留痕迹。
沈蘅芜回到房间,把那本册子翻出来,在贤妃那一页加了一行字——“以柳明月为饵,徐徐图之。”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贴身收好。
第二天一早,沈蘅芜去找了淑妃。
淑妃正坐在廊下喝茶,看到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又怎么了?”
沈蘅芜在她对面坐下。“淑妃娘娘,贤妃开始动臣妾的姐姐了。”
淑妃放下茶杯,看着她。“怎么动?”
“昨天叫去永寿宫,说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话。先是拉家常,给好处,然后让她劝臣妾离淑妃娘娘远一点。”
淑妃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倒是不忘捎上我。”
“还有,”沈蘅芜顿了顿,“她在查臣妾姐姐的底细。臣妾担心,她迟早会查到赵子恒的事。”
淑妃沉默了一会儿。“赵子恒的事,你姐姐怎么说?”
“她说她没有杀人。”
“你信她?”
沈蘅芜想了想,说:“信。”
淑妃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你姐姐的事,我会让人盯着。贤妃那边,你自己小心。”
“臣妾知道。”
沈蘅芜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淑妃忽然叫住她。
“柳贵人。”
沈蘅芜转过身。
淑妃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吗?”
沈蘅芜愣了一下。“是。”
“那她就知道,在宫里,没有白吃的东西。贤妃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要还的。”
沈蘅芜沉默了一瞬。“臣妾明白。”
她推门走了出去。
那天傍晚,沈蘅芜又去了咸福宫。柳明月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那本书翻开着,但一看就是半天没动过。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刚到脸上就散了。
“你又来了。”
“来了。”沈蘅芜在她对面坐下,“姐姐,贤妃今天找你了吗?”
“没有。”柳明月把书合上,“她让人送了一盒茶叶来,说是杭州新贡的龙井。”
沈蘅芜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叶。包装很精致,系着红色的绸带。
“你收了吗?”
“收了。不收的话,她会觉得我在推辞。”
沈蘅芜点了点头。“收得好。以后她送什么,你都收。不用特意谢,下次见了面,说一句‘娘娘送的茶很好’就行。”
柳明月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蘅芜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贤妃迟早会查到赵子恒的事。到时候,她会拿这件事来要挟你。”
柳明月的脸色变了。那张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沈蘅芜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等那一天来了,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柳明月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为什么帮我?”
沈蘅芜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姐姐。”
“我说了,我不是。”
“在宫里,你就是。”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倒了,我也好不了。我倒了,你也跑不掉。”
柳明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比之前那些敷衍的笑真了一些。
“你倒是实在。”
“在宫里,实在比虚伪有用。”
柳明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沈蘅芜去御书房的时候,带了一壶安神茶。皇帝正在批奏折,看到她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今天怎么来得晚?”
“去看姐姐了。”
皇帝点了点头。“她还好吗?”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说:“贤妃找过她了。”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让她劝臣妾离淑妃远一点。”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了什么?”
“她听了,回来告诉臣妾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姐姐倒是信你。”
沈蘅芜低下头。“她不是信臣妾。她是没有别的选择。”
皇帝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贤妃这个人,不会做没用的事。她找你姐姐,不只是为了盯着你。她是在试探。看你姐姐会怎么选。”
沈蘅芜抬起头。“皇上的意思是?”
“选你,还是选她。”皇帝的声音很平淡,“你姐姐选了。”
沈蘅芜沉默了一瞬。
“行了。”皇帝重新拿起笔,“你回去吧。你姐姐的事,朕心里有数。”
沈蘅芜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衣裳,快步往永寿宫走。回到偏殿,她没有睡觉。她坐在桌前,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贤妃在下一盘棋。柳明月是她的一颗子。淑妃也是一颗子。而她自己,也在棋盘上。
但她不是棋子。
她是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