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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

世态炎凉 (第1/2页)

五月十四,早子时,秀正坊杨照文豪宅门外。
  
  “嘭嘭嘭!”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开门!京兆府办案!”京兆府武士喊道。
  
  不多时,门内有人不耐烦道:“哪只夜猫子在门外嚎丧呢?都什么时辰了,还敲门!有案明天办!”
  
  京兆尹柳公踔手一挥,他手下两个武士跃上围墙,跳进宅院。
  
  “哎呀!”这是守门人的痛叫声。原来那两个武士跃入宅院后,就要为柳公踔开门,谁料竟被那守门人阻挡,一武士飞起一脚,将守门人踢出一丈开外。两个武士将宅门打开。
  
  “拿下!”柳公踔厉声道。立即有武士将守门人绑了。
  
  方显依杜明之前的吩咐,引领柳公踔等人直奔后院。两名武士牵着的两条狗跑到一处荒地后,前足耙地,吠个不停。柳公踔命武士们在狗吠处挖地,不多时,挖出了三具死尸。柳公踔道:“将尸体和这宅里的人都带走!”
  
  柳公踔留下二十余武士在这宅院监视情况,命大队人马赶回京兆府,而他本人则带二十多名武士,直奔裴立府宅……
  
  *
  
  五月十四,丑中,通华坊,裴府客厅。
  
  柳公踔道:“现已查明,金城少女失踪案的受害少女曾被囚禁于内外五坊使杨照文在秀正坊的私宅。另外,杨照文私设公堂,囚禁无辜百姓,乱我大鎕法度!此贼不除,民愤不平!大鎕不宁!请大人引领公踔为国除此恶贼!”
  
  裴立立即派人请丞相崔诗、御史中丞萧谦、刑部尚书韩瘳来府商议要事……
  
  *
  
  五月十四,丑时,杜明等人已纵马跑了八十多里,杜明确认众杀手不可能追上了,才示意大家下马休息。
  
  见小米和房亮满眼含泪,杜明心中一惊!再看分别与小米和房亮同乘一匹马的小卫和小安,才发现他俩已牺牲。小卫和小安的后心窝各插着一支幽蓝色的镖。
  
  杜明拔出毒镖,悲痛道:“小卫,小安,是我害了你们……”
  
  小米哽咽道:“害死他俩的,是吉祥社!”
  
  杜明手执两支毒镖,悲愤道:“小卫、小安,我杜明对天发誓,一定将凶手绳之以法,为你们报仇!”
  
  杜明盯着两支毒镖,对巍峨道:“公子,这毒镖是否和偷袭香儿的镖相同?”
  
  巍峨摇摇头,道:“偷袭香儿的镖的利刃是月牙铲状,这两支镖的利刃却是剑尖状……”
  
  *
  
  巍峨等人为何会出现在南庄?
  
  事情得从昨夜姜恰射杀袭宇说起,当时姜恰纵马奔出巷道,差点和一人相撞,那人就是暗中跟踪姜恰的小卫。
  
  姜恰返回书斋,翻箱倒柜找那两封信。期间,杜明领十余名捕快和巍峨陆续赶来……
  
  原来,巍峨离开大理寺后,即向无漏寺奔去。巍峨心很乱,脑海中一会儿浮现出灵子期待的眼神,一会儿浮现出祖父躺在床上那虚弱的样子……就在今夜,毒害祖父的幕后黑手就要浮出水面!大理寺的狄头说姜恰在今夜见一个人,那人十有八九就是毒害祖父的幕后黑手!我要捉住他!为祖父讨回公道!为大鎕除害!
  
  在巍峨心中,祖父和灵子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他都不能辜负!终于,巍峨有了自以为是的折中方案:先与杜明联手将姜恰的幕后主使人捉住,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无漏寺和灵子见面!
  
  巍峨向次室坊奔去,到了华亭巷,见到了杜明。后来,姜恰骑马出了宅院,杜明和巍峨等人暗中跟踪,见姜恰出了崇德门,向城南奔去。杜明拿出通行令牌,门官放行。杜明等人一路跟踪姜恰到南庄。姜恰下马敲门,门开了,姜恰牵马走进那宅院。
  
  忽然,附近传来四声杜鹃的啼鸣,杜明发出三声杜鹃的啼鸣声。随后,从那宅院东侧围墙旁闪出四五个人,正是之前杜明派去跟踪青龙会所老板高升的房亮和小米等人。杜明命小米等五人看护马匹,随后对巍峨道:“公子轻功好,请公子先绕这宅院查看一下,如有异常情况,请速返此处通知房亮。”
  
  巍峨立即行动。杜明让众捕快在院外监视,他本人跳进院里查看情况,见大厅外有棵老槐树,他跃上那树,透过丰茂的枝叶,向厅里望去,彼时一人道:“公子,我们兄妹告辞了。”
  
  杜明没看到说话人的相貌,但只凭声音,他已确定说话人是谁了。接下来一人道:“湘山兄,你们兄妹毒害了陶子寿,若不加入我吉祥社……”听闻此言,杜明差点从树上掉下!杜明见一男一女转身向大厅正门方向走去。那男子外表比几年前沧桑些,但他的声音没变,身材没变,此人就是湘山!湘山身边那女子正是湘灵!湘灵虽依旧美丽,但毕竟憔悴了许多!
  
  “湘山兄是毒害陶大人的凶手?这怎么可能……”杜明脑海里各种念头奔逸不绝。
  
  原来,杜明是湘山兄妹的故友。当年杜明刚入职大理寺,在追杀一个武功高强的杀人魔时,险些命丧那人之手,湘山出手救了杜明,并且帮助杜明活捉了那人。后来,杜明常陪凌平去大千书院,杜明虚心向湘山学武。在杜明心中,湘山亦师亦友。
  
  “如果湘山兄是凶手,我还要不要捉他归案……”杜明内心在天人交战。未几,红黑双魔击伤了湘山。杜明见此情形,正考虑如何出手相救,但形势忽然发生变化!杜明看到,湘山在即将击中那二人面门时,竟硬生生收住双掌。杜明心道:对这两个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湘山兄都能手下留情,退一步讲,即使湘山兄参与了此事,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刹那间风云突变,湘山被蓝水衣被击出十多丈远,口中狂吐热血!蓝水衣的吴钩剑直取湘山前胸!杜明惊得双手攥紧铁尺!杜明深知,自己绝不是那蓝衣人的对手!自己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为了将吉祥社乱党一网打尽,为了大鎕的长治久安,当然,更为了自己还能照顾凌婉儿母女……
  
  杜明为自己的退却找到好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在蓝水衣的吴钩剑触及湘山前胸衣襟的刹那,杜明双手已攥出汗水,他不由得发出声来:“当心!”没人听到杜明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已被湘灵那声凄厉的“哥——”的呼号声彻底淹没!
  
  瞬间,杜明为自己的怯懦感到可耻!他咬牙发狠,从树上跃下!他心知肚明,此刻出手已迟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孩,没人注意到厅外老槐树下的他!
  
  湘灵那声凄厉的呼号未落,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怒吼击在杜明的耳膜!这声怒吼竟震得槐树枝条乱舞!
  
  厅外的杜明距厅内的湘山只有三四丈远,杜明见一壮汉截住了蓝衣人。杜明觉得这壮汉很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更重要的是,情况已万分危急,根本不允许他多想!
  
  情况陡然再变!湘山仰面倒地,一柄吴钩剑正自上而下直取湘山!杜明为自己刚才没能救援湘山而羞愧!杜明绝不允许自己再退缩!他破门而至,冲入罗网!就在那吴钩剑即将刺入湘山胸膛的前一刹那,杜明举起铁尺,用尽所有的真气劲力,硬生生挡住蓝水衣对湘山的致命一杀!
  
  巍峨原本在查看这巨宅外围情况,忽然,湘灵那声凄厉的“哥——”的呐喊和紧接着的葛青壮怀激烈的“壮哉——”的吼声冲入巍峨耳畔。当巍峨赶至厅门时,正看到杜明和众杀手搏斗的场景,于是出手救了杜明。
  
  *
  
  已是四更天,野旷天低,繁星满天,大鎕的人们大都在沉睡中,天地一片静默。
  
  湘山兄妹对巍峨躬身施礼,湘山道:“多谢公子相救,我兄妹感恩不尽!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我兄妹好铭记心中。”
  
  杜明原本沉浸在战友牺牲的悲痛中,见湘山问巍峨的姓名,向来不抢话的他赶紧抢话:“这位是巍峨公子,巍是巍巍荡荡的巍,峨是峨冠博带的峨。”
  
  杜明又主动向巍峨介绍湘山兄妹:“这两位是我好友,这位是哥哥王湘山,这位是妹妹王湘灵。”
  
  其实,湘山、湘灵和葛青在莲花村见过巍峨,那时巍峨急着返回锦都府,连灵子家门都没进,因此巍峨对湘山、湘灵和葛青印象不深。六年过去了,湘山、湘灵和葛青也已忘了巍峨的名字和相貌……
  
  湘山对巍峨道:“风雷电是逆旅老人的神兵利器,公子是逆旅老人的传人?”
  
  巍峨见湘山认出自己的武功师承,对湘山甚感亲切,道:“老人是我恩师,这把风雷电是老人临终前给我的。”
  
  “令师离世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令师在哪里仙逝的?”湘山愕然道。
  
  “去年春天,剑门。当时,慧昭来找恩师比武,恩师被他所伤。恩师年岁已高,加之已患风寒,我照顾了恩师一个多月后,恩师还是含笑离世了。”巍峨道。
  
  湘山唏嘘不已。
  
  期间还有一事,巍峨没讲。慧昭击伤逆旅老人时,逆旅老人强大的内功将慧昭怀中一个牛皮包裹震飞上天。待那包裹从高空坠落时,恰好落在巍峨面前,巍峨伸手接住那包裹。这一幕恰好被慧昭看到,慧昭哈哈大笑:“天意!娃娃!想不想拜我为师?”
  
  “不想!还给你!”巍峨气愤道,随即右手一抛,将那包裹砸向慧昭的面门。不料就在距慧昭面门一米远时,那包裹竟神奇地悬浮在空中不动了!慧昭将那包裹握在手中,跃至巍峨面前,将包裹塞入巍峨怀里,待慧昭再说话时,他的声音已在几里之外:“徒儿!你怀里的秘籍就是武林人人欲得的《摩天真晶》上册!你小子先好好依里面的窍诀修炼……”
  
  “让你损失了五十两金子,算我先欠你的。”湘山对葛青道。
  
  “舍得舍得,不舍不得!再说,和湘山兄、湘灵妹子在一起,千金散尽还复来!哈哈哈哈!”葛青朗笑道。
  
  “葛青哥,谢谢!”湘灵道。
  
  看到湘灵,葛青眼中满是兴奋的神采,道:“我就怕湘灵妹子这么说!太见外!我和湘山是亲兄弟,和湘灵妹子是亲兄妹!”
  
  湘山问葛青:“对了,你怎么加入吉祥社了?”
  
  葛青叹息一声,对湘山兄妹讲起缘由……
  
  事情还得从葛青将父亲的灵柩从金城带回荆州说起。
  
  葛青回荆州后,依旧仗义疏财,挥金如土,家里的产业很快就被他挥霍光了。一个秋日黄昏,葛青见一老人在街边卖黄桃,八大筐黄桃无人买。葛青见那老人破衣烂衫,顿生怜悯之心,于是道:“老人家!这些黄桃我全包了!”
  
  葛青将仅有的几两银子都给了那老人。他回到家才发现,八大筐黄桃中,只有摆在外面的是好的,而里面的黄桃都已烂得发霉了。葛青苦笑一声,但他对人间不失望,他依然相信,这世间的人大部分是好的!
  
  好在他有一身武功,为了生活,就在荆州最大的镖局——楚风镖局做镖师。一次,葛青随楚风镖局总镖头楚天雄押运一批古籍去金城。到了金城,葛青才知大千书院已被抄,王宾骆死于狱中,湘山和湘灵下落不明。
  
  葛青发现,接收这批古籍的人竟是他一直反感的大宦官仇世谅。后来他才知道,楚风镖局之所以成为荆州最大的镖局,就是由于有仇世谅的支持!他返回荆州后,向楚天雄提出辞职。
  
  楚天雄看不惯葛青这种自视清高的态度,在结账时,示意账房少给葛青一文钱。楚天雄对葛青道:“你小子根本不懂做人的道理!这文钱就当是你的学费,让我教教你怎么做人!干镖师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朝中有靠山……”
  
  葛青根本看不惯楚天雄在金城时对仇世谅那副奴颜媚骨的样子,也懒得听他啰嗦,不耐烦道:“少废话!赶紧把欠我的一文钱给我!”
  
  众镖师见葛青对总镖头无礼,于是蜂拥而上,用拳头教训葛青这个四六不懂的愣头青。葛青火了,当场将楚天雄在内的三十多镖师打得哭爹喊娘。他在柜台上一顿乱翻,顺手拎起一吊钱,随手一扯,弄得铜钱满地,他拿起一文钱,一走了之。从此,葛青多了个绰号——“嗜金如命”。
  
  葛青干不了镖师这行了,也就没了经济来源。人活着,总要吃饭的,好在葛青当年在金城时曾向自家的酒楼大厨学了一手好厨艺,那时他还常把湘山和湘灵拽到他家酒楼,他亲自下厨掌勺,请他俩海吃海喝。于是他应聘于荆州城最大的酒楼——太白醉酒楼,做了大厨。葛青有的是力气,加上他“煎炒烹炸煮炖焖,腌卤酱拌生烤蒸”样样都会,他抡大勺,还算得心应手。
  
  有段时间荆州闹饥荒,城里涌入很多饥民。但太白醉酒楼生意依旧兴隆,毕竟荆州城的达官显贵、富贾巨商常来此宴饮。
  
  某冬日傍晚,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左右手各牵一个皮包骨头的孩子,战战兢兢地往酒楼门里走,被店小二挡住了。
  
  “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已两天没东西吃了,请老爷给两个小娃子一口剩饭吧……”妇人哀求道。
  
  “快滚远点!真他妈晦——”店小二话音未落,身体已悬空。
  
  葛青左手揪住店小二的脖子往上一提,就把店小二拎了起来,就像拎一只小兔子般轻松。葛青道:“你小子还有没有一丁点儿的人味儿!对那帮权贵你就点头哈腰,跟哈巴狗似的,见到穷人你就跟大狼狗似的乱咬!”
  
  “掌柜的!掌柜的!”店小二大声呼救。
  
  老掌柜赶紧走过来,道:“葛青!你疯了!快把小二放下!”
  
  “掌柜的,这小子没一点儿人味儿!欠揍!”葛青道。
  
  “他怎么得罪你了?”老掌柜道。
  
  “他得罪的是劳苦大众!得罪了劳苦大众,就是得罪了我葛青!掌柜的,你看,这娘仨饿得都成皮包骨了,人家只是想要点吃的填肚子,这小子就像饿狼一样对人家!掌柜的,你说,他欠不欠揍!”葛青道。
  
  “咱们不是乞丐收容所,让这些乞丐进来,咱们还怎么做生意啊?还不把客人都吓跑了?没了生意,咱们都得成乞丐!快点儿把小二放下!”老掌柜道。
  
  “今天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葛青左手一甩,店小二在半空中打了几个不规则的旋转后,坠入距酒楼十多米远的一个雪堆里。葛青将放在背后的右手伸出,原来他右手正端着一个大铜盆,这大铜盆的直径比车轮还要大,铜盆里是满满的米饭菜肉。
  
  原来葛青在厨房里抡大勺时,无意间瞥见了那娘仨以及街上的饥民,于是将厨房里能吃的熟食全都划拉进一个大铜盆,准备把食物送给饥民吃。葛青暴打楚风镖局众镖师的事迹早已传遍荆州城,因此,没人敢上来拦他。
  
  “拿去!别吃独食!这猪肘子是我刚炖好的,趁热吃!”葛青伸出右手,把大铜盆伸到那娘仨面前。
  
  大铜盆里满满都是食物,那娘仨根本端不动,葛青对当街的二十几个饥民喊道:“过来!把这些饭菜给大家分了!”
  
  饥民们一拥而上,顾不上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老掌柜望着眼前这一幕,气得全身直哆嗦,道:“葛、葛青!你疯了!不可理喻的疯子!疯子——!”
  
  “我没疯!要疯,也是这世道疯了!他们吃的,都算在我账上!”葛青理直气壮道。
  
  “小二!我的炖猪肘怎么还没上来啊?”
  
  “小二!我叫的烧鹅呢?都几时了,还没上来!”
  
  酒楼里不断传来催菜的叫喊声。客人们的这顿宴席注定是要晚点了,因为葛青已将厨房里熟的米饭菜肉能拿走的全都倒进那大铜盆了。
  
  第二天,葛青失业了。
  
  荆州城那年的冬天特别冷,特别长!葛青将自己的一双大铁锤卖了换食物,不但自己吃,也分给饥民吃,没多久,他不得不加入了饥民队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风雪交加的街上,衣衫褴褛的葛青吟着杜甫的诗句。之前在金城时,他曾因为对这句话的解读还和湘山吵了起来,他坚持“朱门酒肉臭”中的“臭”发“嗅”音,是用鼻子辨别气味的意思。“朱门酒肉臭”在当时的葛青看来,就是“经过富贵人家大门时,能闻到门里散发出的酒肉味道”之意。
  
  多年以后的这个冬季,葛青认同了湘山的观点。因为他在荆州城亲眼看到“路有冻死骨”的同时,也闻到了从权贵人家宅门里出来倒垃圾的人手中剩饭桶里剩酒剩肉发出的腐败臭味!这些混蛋竟真的任由酒肉腐败发臭也不给穷人吃!
  
  冬意正浓,春天也就近了,但荆州城很多饥民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寒冷的冬天!天啊!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年冬天,葛青看到了为富不仁,也看到了为富有仁。
  
  荆州城的关员外宅心仁厚,一个异常寒冷的日子,关员外将葛青在内的二十多个饥民请至家中取暖、吃饭、过夜。葛青哭了,他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那一夜,葛青吃得饱,睡得香。次日清晨,他是被关员外凄厉的哭声惊醒的。
  
  原来,关员外的独生女儿死了,死不瞑目。她的衣服被扯到小腿以下,下体裸露在外,身下的血已凝固,看得出她是昨夜被奸杀的。同时,关员外家里的二百两银子也不见了。
  
  官府仅用一天,就将奸杀关小姐、偷盗关员外家银子的人抓住了。原来这人是关员外好心请到家里取暖吃饭过夜的一个乞丐。葛青竟然还认识这乞丐!那天在太白醉酒楼门前,这乞丐还主动上前,笑着和其他几个乞丐帮葛青把一大铜盆的米饭菜肉分给街上的乞丐们。可怜哉?可恨哉?
  
  此事对葛青刺激极大!天啊!这到底是怎样的非人间!
  
  不如归去!吾归何处?葛青想起一件事,父亲告诉过他,多年前,父亲在荆州乡下老家买了五十亩耕地,由于父亲常年在金城做酒楼生意,所以自家的五十亩耕地一直由父亲的一个堂弟打理。葛青想,自己还算有点福报,不用像陶渊明那样辛苦地“开荒南野际”,也可以“守拙归园田”了。
  
  归去来兮!归我田园!哈哈哈!田园啊!我来了!
  
  明年春天开始,我葛青做个陶渊明式的山野散人!
  
  葛青到了老家的堂叔家,堂叔刚开始对葛青的到来很吃惊,进而很热情。葛青对堂叔说出自己的想法。
  
  “贤侄啊,我堂哥当年买这五十亩地的地契呢?”堂叔问。
  
  “地契早就不知道去哪儿啦!”葛青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在意。
  
  “贤侄啊,实话告诉你,这五十亩地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堂叔阅历丰富,一眼就看出了葛青大大咧咧的性格。以葛青这种性格,应该向来对这些东西不甚留意的。
  
  “这……您说地是您家的,那您的地契呢?”葛青问。
  
  “时间太久了,我想不起把地契放哪儿了。但这十里八村的老乡都知道,这五十亩耕地确实是我家的,这是事实。贤侄啊,你真记错了。”堂叔道。
  
  葛青大概猜到那地契的命运了。去年的一个夏夜,荆州城雨骤风狂,待雨过风轻,葛青整理家中物品时,打开父亲那个装有重要物品的木箱时,发现木箱里的纸张都被雨水浸烂了。
  
  葛青道:“我想起来了,那地契应该被雨水浸烂了。”
  
  堂叔皮笑肉不笑地道:“贤侄,空口无凭啊,你就别拿堂叔开涮了。这五十亩耕地确实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
  
  这次,葛青心中没有怒火,他只感到莫名的悲哀!这堂叔活得也太不像一个真正的人了!葛青没再和他理论,也没揍他,毕竟眼前这人是父亲的堂弟,而且他看到了堂叔确实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葛青离开了。从此再也没踏过故乡这块土地……
  
  此时的葛青就是个流浪汉,他走过了一乡又一乡,看到也看透了太多的众生相。他感悟颇深:生为人,太可怜也太可悲了!没饭吃,就饿得难受!没水喝,就渴得难受!不睡觉,就困得难受!这寒冷的冬天,没冬衣穿,就冻得难受!人类活得太卑微了!对自己的命运,完全没主宰,完全不由自主!任谁都是悲催地苟活在这看似人间的非人间!
  
  他看到了大鎕农民的苦难和挣扎,看到了大鎕农民的懦弱、贪婪、小气、算计心……这人间满满的都是可怜、糟糕!生于这样的人间,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饥寒交迫的葛青流浪在山野乡间,他看到了一个栅栏门,栅栏门里有座破旧的房子,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了犬吠声,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雪夜归人。一个老汉砍柴归家,看到了被厚雪掩盖了半身的葛青,于是将他背回家——栅栏门里的那个破旧房子就是老汉的家。葛青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老汉沟壑纵横的脸。
  
  他感受到了老汉的淳朴、善良、真诚、慈祥!
  
  葛青确实对人间失望过,但他对这人间永远不会绝望!毕竟人间有关员外,有用雪搓他身体后给他被子盖且在他醒后给他热粥喝的老汉,更有远方的湘山、湘灵和灵子……
  
  葛青身体确实棒,他熬过了寒冬。
  
  葛青就在老汉家住下了。老汉的老伴儿双目失明,老夫妻无儿无女,对葛青就像对亲儿子一样好。葛青是知恩图报的人,自然将砍柴等活儿全包了。
  
  葛青干活确是把好手!他砍的柴特别多,劈的柴特别好,他扛着木柴走街串巷卖钱,日积月累,除了供养这对老夫妻外,自己也有点小积蓄,他特别请铁匠打造了一对车轮般大的精钢板斧。他就用这对板斧砍柴,空闲时就练习武艺。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老汉教葛青做农活,葛青磕磕绊绊地学会了。
  
  夏天是耕耘的季节。那年端午节后的某个夏日,白色的是太阳,蓝色的是天空,金色的是麦田,黑红色的是葛青的肌肤。骄阳似火,没有一丝云,只有风,那是卷裹着阵阵热浪暑气的热风!全身肌肉棱角分明的葛青被烈日晒得黝黑发亮,他割着小麦,挥汗如雨!他的左大腿上多了一首白居易的《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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