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死知己
士死知己 (第1/2页)五月十九,午时。修贞坊的一条街上,几名捕快拦住一辆马车:“大理寺办案!下车!”
车夫和车厢里的人下了车。一捕快跳上车,未几即跳下车,道:“车里没刺客,放行。”
马车往修贞坊西北角驶去,没多久,便离开了修贞坊。
午后,二十多个散发浓浓黄烟的物件被数名用湿毛巾蒙面的京兆府武士抛进修贞坊西北角的一所宅院,黄烟在宅院里迅速弥漫着……
这宅院已被京兆府三百名武士包围,其中强弩手一百名,指挥官是京兆府的武官柳公器。此外还有杜明带来的大理寺十余好手。为避免无辜百姓的伤亡,京兆府已对这所宅院周围区域实施了戒严。
过了片刻,四个身影冲出宅门!柳公器大喝道:“不许动!再动就放箭了!”那四人全然不听,继续向东冲去!
“射!”柳公器一声令下,百余支利箭射向那四人!瞬间有一人大腿和肩膀被两支箭射穿,当场倒地。倒地的人正是铜明王。铁明王见状,俯身将其背起,三个明王依旧向东冲杀!
原来,京兆府和大理寺的密探通过跟踪杨照文的手下,暗中查明这宅里住的正是四大明王。今日午时,那个上车搜查刺客的捕快进车厢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个小壶,将壶里的迷药倒进车厢里的酒壶。那捕快正是杜明。
那马车正是杨照文派去给四大明王和其两个突勃手下送酒菜的。六人像往常一样,吃了酒菜,之后四大明王就感到头部剧痛,恶心不已,那两个突勃手下已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四大明王这才意识到酒有问题,于是各自运内功,欲逼出酒中的迷药。忽见黄烟弥漫,四人顿觉昏昏欲睡。三摩意识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用金刚杵砸死了两个手下后,和三个明王突围。
四大明王摇摇晃晃地冲出昏烟迷雾,铁明王的脚底板一痛,险些栽倒在地,他低头一看,原来他的脚心已被京兆府武士洒下的铁蒺藜刺伤。就在此时,三支利箭射中铁明王,铁明王当场倒地!他背上的铜明王被甩了出去,瞬间铜铁二明王身上又中了地上的几颗铁蒺藜!
“当心脚下!”倒地的铁明王喊道。
金银二明王见遍地都是铁蒺藜,于是纵身上房。他俩刚跃上房顶,就有三重带针刺钢钩的铁网向他俩撒来!这铁网由十多名武士牵制着,顿时将他俩罩在网下!
金银二明王立即趴卧在房顶瓦片上,一支箭正中银明王手臂!金银二明王用力一蹬青瓦,两人似离弦箭,齐向铁网的一个边缘冲去!在铁网紧压他俩的前一刹那,三摩手一挥,用金刚杵击破铁网一角,这二人瞬间化为两条漏网的游鱼!两人在房顶上闪转腾挪,随即踪迹不见!
几乎与此同时,柳公器和杜明将铜铁二明王擒住。
烟消雾散后,杜明等人进宅搜查,将那两个突勃人的尸体,连同铜铁二明王一并带到京兆府。
*
五月十九,傍晚,京兆府衙署内。
金城少女失踪案的几名受害少女当场认出铜铁二明王正是对她们施暴的人,铜铁二明王一言不发。大刑伺候下,他俩痛得全身颤抖,依旧一言不发!待他俩昏死过去后,冷水浇头,他俩再次醒来,依旧不发一言!再用大刑!他俩再次醒来,铁明王张口一吐,一物坠地,原来是他的舌头!柳公踔见状,只好派人先为铁明王医治,随后将他俩关入大牢。
五月十九,傍晚,昌寿坊,仇世谅私宅内。
金银二明王在白天没敢进这宅子,傍晚时才潜入。二人将午后发生之事告诉了双犄牛王和仇世谅。
仇世谅道:“圣上应该今夜就会知道此事,一定会在全城搜捕两位明王。为了教主和两位明王的安全,还请诸位今夜出金城避避风头。此时万不可去救铜铁二明王,以免落入圈套。”
双犄点头。仇世谅对北宫幽道:“你一会儿护送教主和两位明王出炎平门,把三位送到金城西郊大王庄我的别苑。炎平门的守将是我的人……”
双犄谢了仇世谅,随后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您要坚持不辍地修持我教您的修法,一年后必能亲证造化之神奇!”
半个时辰后,北宫幽骑马,双犄和金银二明王藏身在运货马车里,到了炎平门,守门将领一见北宫幽,当即放行。
五月二十日上午开始,金城戒严,全城搜捕金银二明王。
五月二十一日起,弹劾仇世谅和杨照文的奏章似雪片般传到孝帝手里……
五月二十二日,含元宫灵芝殿内,孝帝和宰相裴立、崔诗等商议如何对付淄齐节度使李施稻。原来,鉴于淮右武原冀叛乱被平,今年年初,李施稻表示归顺朝廷,愿意向朝廷献出三州。近日,朝廷收到密报,李施稻反悔,不肯献地,且招兵买马,欲和朝廷对抗到底。
孝帝道:“李施稻有叛乱之意,朕欲派兵平乱,永除此祸。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见解?”
裴立道:“平外乱应先安内。陛下,如今金城百姓惶惶不安,当先安抚金城人心,方可出兵平外乱。”
孝帝眉头微皱,旋又舒开,道:“爱卿所指何事?”
裴立道:“陛下,五坊使杨照文受冠军大将军仇世谅指使,广放高利贷,并以追捕欠债人的名义,肆意逮捕百姓,目前被杨照文逮捕之平民已达数百人。杨照文私设公堂,滥施刑罚,乱大鎕法度。近日发生的金城少女失踪案与仇世谅和杨照文有密切关系,此二人与奸污受害少女的突勃歹人狼狈为奸,为那些歹人提供住宿饮食和安全保障,任由那些歹人奸淫少女,其中一少女不堪凌辱而自杀身亡。几日前,金城发生一袁姓老人被杀且其孙女险些被抢之事,其幕后真凶正是仇世谅的义子仇作势。金城南郊一豪宅曾藏匿吉祥社乱党数百人,这豪宅的持有人正是杨照文。仇世谅、杨照文横行不法,导致金城民怨沸腾,望陛下明察!”
孝帝的眉头又微微皱起,旋即又舒开,缓缓道:“爱卿,你误会了。杨照文放贷的银子是五坊官钱,他是在富足我大鎕国库。另外,仇世谅和杨照文都是阉人,怎可能染指奸污少女案?想来是有人假冒他二人之名而行不法之事,此案还需进一步调查。至于在南庄杨照文宅里发现吉祥社乱党之事,还需仔细查证,看看是否有人在陷害他。朕也有许多别苑,也发生过不法之徒藏匿在朕的别苑内的情况,不能以此就说朕也是不法之徒吧?至于仇作势杀人并强抢民女,若证据确凿,当依律处置,绝不姑息。”
崔诗道:“陛下,裴大人所言之事皆有确凿证据,仇世谅和杨照文乱我大鎕法度,坏我大鎕朝纲,是可忍孰不可忍!如若再听之任之,则我大鎕恐国将不国了!”
孝帝的脸好似盖了层寒霜,道:“朕今日主要是与诸位爱卿商讨平叛李施稻之事,此事十万火急。仇世谅和杨照文的事是小事,朕自会处理他俩,诸位爱卿就不必费心啦。”
裴立正色凛然道:“陛下!臣以为,相比于仇世谅、杨照文祸乱朝纲之事,对李施稻用兵事小!此忧患不过其所辖淄、齐等十二州之地,而仇、杨二贼坏我大鎕社稷根本!除此二贼,乃天大之事!望陛下三思!”言罢,裴立下跪不起,崔诗亦下跪不起。
孝帝望着伏地不起的两位宰相,用手按了按书案,道:“两位爱卿请起,朕会亲自审问仇世谅和杨照文,若他俩果真犯下了上述罪行,朕绝不轻饶!”
“陛下,臣身为首辅宰相,却不能助陛下清除京畿祸乱,不能为大鎕树立法度威严,臣有负浩荡皇恩!恳请陛下免除臣职!”裴立声泪俱下,依旧伏地不起……
裴立和崔诗离去后,孝帝来到御书房,审阅了一堆弹劾仇世谅和杨照文的奏折,越看越来气,对身边的屠门贞道:“召仇世谅、杨照文见朕!”
不多时,仇世谅和杨照文来了,跪在孝帝面前。
“你们自己看!”孝帝拿起桌案上萧谦等人弹劾他俩的几十份奏折摔在他俩脸上!仇世谅、杨照文拾起奏折,看着奏折上的文字,汗湿透了两人的衣衫!
“证据确凿!你俩还有何话说!因为你俩,朕今日羞见宰相!”孝帝怒道,随后又把京兆府等的奏章甩在二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杨照文道:“陛下,小奴有话说!”
杨照文眼中竟有种莫名的决然!
“你告诉朕,这些奏折上写的都是假的!是不是?”孝帝道。
“这些奏折所写之事,确有不实之处!”杨照文面不改色道。
“哪里写的不实?你说!”孝帝厉声道。
杨照文慷慨陈词:“奏折中说是仇大人指使小奴逮捕数百民众,此即不实!仇大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参与此事!此事乃小奴一人令五坊小儿为之!至于说仇大人指使小奴为突勃贼人提供住宿饮食和安全保护,更是无稽之谈!”
孝帝怒道:“胆大包天的奴才!你竟敢暗中和突勃歹人沟通!这不是里通外国是什么!你真是死有余辜!”
杨照文竟毫不畏惧,道:“陛下!小奴是想笼络这几个突勃人,因为那四大明王和突勃大君的四兄长达玛关系甚好,小奴想利用四大明王,从他们口中探出突勃的机密,从而利于陛下及时对突勃采取行动。但小奴没料到四大明王竟不守我大鎕法度,制造了金城少女失踪案!陛下,这两件案子确实和小奴有关,千错万错都是小奴一人的错!仇大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突勃贼人藏在小奴修贞坊的私宅!至于仇作势杀害袁姓老人,实则是小奴的意思。仇作势曾和小奴表达过他欲娶那袁姓老人的孙女为妾的想法,但那老人不答应,于是小奴派人将那袁姓老人杀害,仇大人对此事毫不知情!请陛下明查!”
杨照文跪在地上,大有视死如归的气概!
“陛下!仇世谅是无辜的!请陛下明鉴!”屠门贞跪地道。
仇世谅依旧跪在地上,依旧一言不发。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惟闻孝帝一声深深的叹息!
孝帝也实在不想法办仇世谅。早在仇世谅净身之前,身为郡王的孝帝曾对仇世谅承诺:“本王向你保证,你一定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宠信仇世谅,为此还将当时与仇世谅发生矛盾的元臻贬出金城。
仇世谅对孝帝倒是实话实说,言其并不愿净身为宦官。孝帝道:“你不是说你希望能更方便地伺候朕的吗?”
“奴才从未说过这话啊!”仇世谅道。
孝帝这才意识到,这话确实不是仇世谅说的,而是屠门贞说的,自此以后,孝帝总觉得自己欠仇世谅一个人情。
孝帝对身边宦官的信任要强于他对朝中大臣的信任。他认为,朝臣再如何尽忠,毕竟他们都是有妻子儿女的人,在关键时刻,这些人不可能不考虑他们妻子儿女的利益!而宦官则不然,尤其是常年在自己身边的宦官,考虑的都是皇帝的利益,这一点孝帝是有切身感受的。对于孝帝而言,不管是外官还是朝官,都是外人!而屠门贞等宦官才是内侍,才是离自己最近的人,近到平时的饮食起居都由他们伺候。有时只有这些宦官才真正做到了想自己之所想,急自己之所急!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在逐渐自我暴露的过程中建立和发展起来的。毫无疑问,皇帝在伺候自己起居的宦官面前,自我暴露的程度远超其在大臣面前的自我暴露程度,这也是皇帝信任身边宦官的原因之一。
*
杨照文为何把仇世谅开脱得干干净净?
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杨照文本为洛城一绸缎商的独子,他早年丧母,自幼父亲就非常放任他,导致他生性浪荡。
多年前的一日,在自家绸缎庄内,杨照文看到一个对自己嫣然含笑的妙龄少妇,于是主动上前搭讪。二人谈话后,杨照文知道这女子名叫馥漪,他对馥漪情愫暗生,顿感相见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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