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九九二年,甜不过三年
第一章 一九九二年,甜不过三年 (第2/2页)父亲的世界,在那一天彻底崩塌。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去村头的小卖部聊天,不再和邻居说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他常常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蒂丢了一地,烟雾缭绕中,那张原本还算年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我每天哭着喊着要娘,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他只能用力把我抱紧,声音沙哑又无力,一遍遍地重复:“安宁,爹在,别怕,爹在。”
可他的怀抱再宽厚,也暖不热我那颗空落落、凉透了的心。
我不懂,为什么娘不要我了。
我不懂,为什么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了。
我更不懂,从那天起,我人生所有的甜,都结束了。
母亲走后的第三年,她突然回来了。
不是回心转意,不是念及旧情,而是回来离婚。
她在外面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依靠,急于斩断过去,急于摆脱我和父亲这两个“累赘”。法庭上,她表现得冷静又决绝,执意要了我的抚养权,口口声声说,她条件更好,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父亲穷,争不起,更耗不起。他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青筋凸起,那双老实巴交的眼睛里,蓄满了绝望和无奈。最终,他只能红着眼眶,默默低下头,同意了。
我就这样,被亲生母亲带走,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
她很快改嫁,我多了一个沉默冷淡、视我为空气的继父。在那个所谓的“新家”里,我像一个多余的外人,一个闯入者,一个不被期待、不被欢迎的存在。
母亲有了全新的生活,心思全放在了新的家庭、新的男人身上,对我越来越冷淡,越来越敷衍。我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提任何小小的要求,活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像一株长在阴暗墙角的小草,卑微、蜷缩,永远见不到温暖的阳光。
那天夜里,我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攥紧小小的拳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发誓:
快点长大,快点逃离。
逃离这个没有温度的家,
逃离这漫无边际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