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湖夜雨
第一章 江湖夜雨 (第1/2页)2006年,东北长春。
七月的雨,是缠人的。
黏糊糊的雨丝裹着江风,打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光影在夜晚的街灯中晕开。
路边的烤串摊支着塑料棚,油烟混着雨气飘过来,还有卖鸡汤豆腐串、朝鲜族打糕的吆喝声,在雨幕里飘得老远。
二十三岁的江帆坐在后排,沉隽的脸颊上带着病态的惨白,衬衫的衣领微微倾斜,露出了肩头的绷带,下面只经过简单处理的枪伤被雨淋湿,已经渗出血水。
他的胸前,用黑布裹着冰凉的骨灰坛,缝隙里隐约露着个边角磨损,折叠起来的红纸包。
那是去年春节,阿武死乞白赖塞给他的护身符,说是在大庙求的,能挡灾。
现在,这符没护住阿武,倒是陪着他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街角处,一栋四层建筑的楼顶,“星河夜宴娱乐城”几个霓虹灯字体,在雨幕中闪个不停。
“兄弟,咱们到了!”
司机叼着烟,色眯眯的说道:“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倒是挺会选地方的,星河这地界,不是熟人引荐,一般人可摸不着门道!”
江帆扫了眼路边“东岭北街”的公交站牌,看着上面治花柳病和办假证的小广告,微微侧目:“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么?”
“哈哈,你可真能装傻!”
司机笑呵呵的说道:“那话咋说的来着?北长春,南东莞!到这儿的老爷们,哪个不是奔着找乐子来的?这栋楼一二层是迪吧,三层清一色的单间,那可是实打实的男人天堂!就这么说吧,进了星河的门,只要你舍得砸钱,没有拿不下的娘们,保准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江帆皱了皱眉,没搭茬。
车辆很快停在路口。
由于左肩中枪,他只能单手撑伞,小心翼翼地护着骨灰坛,心情沉重的站在了娱乐城门前。
雨滴落在伊通河的河面上,它们打碎灯影,如同铺满了燃烧的残骸。
就像五天之前,阿武在湄公河畔替他挡枪时的场景。
边境雨林里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阿武把他按在泥里,嘴角淌血的笑骂:“江帆,你罩了我三年,救过我无数次,今天老子还你了!”
“我爹妈身子骨不行,老弟还得靠透析活着,我死了,别让他们知道,瞒一天是一天。”
“回长春,把骨灰交给我媳妇秦薇!”
“告诉她别等我,找个好人嫁了!”
“江湖走马,坏人总比好人多,你自己保重!欠你的那顿酒,下辈子还!”
“……回家!”
那是阿武说的最后一句话。
泥地里的血,红得像去年除夕的爆竹碎屑。
阿武坐在雨林中的棚子里,看着满天星河,一脸憧憬的对江帆说道:“金面佛是边境线上最大的走私犯之一,搭上了他这条线,用不了一年,咱们就能翻身!
等有了钱,先给我弟弟换肾,再给我父母治病!我老婆长得贼漂亮,你小子看见了,绝对得羡慕!还有我妈做的酸菜血肠,光是想想都流口水,等回了家,让她做给你尝尝!”
那时。
阿武对未来无限憧憬,江帆同样满怀期待。
如今。
人死了,钱没了,梦醒了。
一场黑吃黑的戏码,让金面佛团伙彻底覆灭,众人押上身家,精心准备了半年多的一船货,伴随着爆炸化为乌有。
雨更密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砸在路边的遮阳棚上,噼里啪啦的令人心烦。
夜总会的灯光亮得晃眼,大门四敞八开,身穿亮片旗袍的迎宾小姐撑着伞,笑盈盈地往里头引客,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饶是这瓢泼雨夜,门口的车也没断过,车灯在雨幕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男男女女手里的烟卷在雨中明灭,笑声混着门内泄出来的音乐,浪声浪气地飘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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