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镇上取菜·首单成交
第6章 镇上取菜·首单成交 (第2/2页)何掌柜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朝候在一旁的小二挥手:“去,称重,按我说的价算,现结。”
小二手脚麻利,很快将菜称好,算盘噼啪一响,从钱匣里数出一串沉甸甸、还带着些许体温的铜钱,双手递到苏瑶面前。
铜钱用麻绳串着,碰撞间发出清脆实在的声响。不多不少,正是按最高市价溢价四成结算的数目。
苏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伸手接过,铜钱入手微沉,那重量透过掌心,一直熨帖到心里最深处。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不靠怜悯,不靠施舍,完全凭着自己的双手和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挣来的、干干净净的活命钱。
她将铜钱仔细揣进贴身的衣袋,紧紧按住,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最珍贵的一份希望。然后背起已经空了的背篓,那背篓轻飘飘的,可她的心头,却无比厚重踏实。
“掌柜的,明日见。”
“明日见,苏姑娘。”何掌柜颔首,目送她牵着弟弟走出店门。
走出和顺居,腊月的阳光正好,暖意穿透凛冽的寒风,落在身上,驱散了积郁多日的阴冷与惶然。苏瑶低头,看向身边紧紧牵着自己手指、小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轻松笑意的弟弟,又隔着粗布衣衫摸了摸怀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笑意。
这只是第一步。
她的龙穴秘境,她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根本,从这一串铜钱开始,正式扎下了根。
她牵着小宝,融入街上熙攘的人流,心头被一种久违的、踏实的热意充满。有了这笔稳定的进项,往后的日子,终于能看到光亮了。
可她不知道,也从未回头。
在和顺居斜对面那条堆放杂物的窄巷阴影里,福来饭馆那个曾粗暴赶走她的三角眼店小二,正死死盯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眼神里再不是单纯的嫌恶,而是一种混合了惊疑、算计与浓烈不甘的阴鸷。
他亲眼看见何掌柜验货时那凝重的神色,亲眼看见何掌柜点头,亲眼看见那穷丫头接过了那一大串铜钱!
“呸!什么破烂货色,也配卖给和顺居?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闪烁不定,像阴暗处窥伺的毒蛇,“得赶紧告诉掌柜的…这事儿不对劲…那菜,怕是有什么古怪…”
他最后阴冷地瞥了一眼苏瑶姐弟消失的方向,转身,匆匆挤开人群,朝着镇子另一头那栋气派的朱漆酒楼快步跑去。
初冬的阳光,暖意融融,却照不进所有的角落。
有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比腊月的风,更刺骨,也更险恶。
苏瑶牵着弟弟,走在返家的镇郊土路上。怀里那串铜钱贴着心口,随步伐发出轻微而踏实的闷响,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寒风依旧,小宝却不觉冷了,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瑶:“姐,我们有钱了,是不是就能吃饱穿暖了?”
苏瑶停下脚步。阳光下,弟弟身上那件袖口磨出毛边、洗得发硬泛白的旧棉袄,无处不写着贫寒与酸楚。她身上肘膝处厚重的补丁,亦在无声言说过往艰辛。
秘境是她底牌,可若总以褴褛示人,行走市井便先矮三分,平白招来轻贱与审视。往后日日需往镇上送菜,需与各色人等交道,这副形貌,断然不行。
“是。”她蹲下身,与小宝平视,指尖拂过他枯黄发梢,语气温柔而决断,“姐这就带你去买新衣裳,厚厚的,暖暖的,从头到脚,都换新的。”
小宝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落进两颗小太阳,欢喜毫不掩饰:“真的?”
“真的。”
她原想去镇上那家有名的“锦绣布庄”。铺面敞亮,料子花样多。可刚携弟迈入,柜台后一蓝褂年轻伙计只抬眼一扫,见二人衣衫破旧,脸上立刻浮起敷衍怠色,垂眼摆弄手中布匹,懒洋洋道:“要买什么?自己看,别乱摸,好布料子金贵,摸脏了蹭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小宝瑟缩一下,往苏瑶身后躲。
苏瑶心一沉。她料到或遭冷遇,却未想如此直白刻薄。与此辈多言无益。
“打扰。”她淡声二字,牵着小宝转身即出,毫不留恋。
走出不过十余步,街角一爿小铺映入眼帘。“老李家成衣”,木牌老旧,门脸朴素。檐下挂几叠厚实粗布衣裳,窗台摆着两盆耐寒的干雏菊,透着股家常的亲切。
苏瑶脚步微顿,牵弟而入。
铺内,一发髻花白的老妇人正就着窗光缝补,闻声抬头,见姐弟俩,脸上立刻绽开温煦笑意,放下针线迎上:“姑娘,小公子,快进来,外头风硬,冻坏了吧?”她目光自然扫过两人单薄旧衣与冻红的耳廓,只有关切,不见嫌弃。
苏瑶心下一暖,语气也缓:“老板娘,想买两身过冬的衣裳,要厚实耐穿的。”
“可算找对门喽!”老妇人笑容更盛,利落从架上取下两套叠得整齐的成衣,一套靛青,一套灰蓝,“瞧瞧,都是自家纺的粗布,厚实软和,针脚密实,挡风保暖最实在!这套大人穿,这套小公子穿,正合身!”
苏瑶上手一摸,布料果然绵厚扎实,缝线匀称。她不再挑剔,干脆点头:“就这两套,都要了。”
“好嘞!”老妇人利落打包,“两套粗布成衣,一共一百文,老婆子不虚价!”
苏瑶自怀中点数铜钱,一枚枚放于柜上,脆响叮当。老妇人接过,将包袱递来,又嘱咐:“穿暖和些!往后要添补,还来咱家!”
“多谢老板娘。”苏瑶接过包袱,那厚实的触感,自指尖暖入心头。
出得铺子,日头已西斜。苏瑶未急着归家,又去王记肉铺,买了两斤五花、一副肥肠;去杂货铺称了足量粗盐、一小包卤料;最后在粮铺背了半袋糙米,捎上一小袋红薯。背篓再次沉实起来。
肉铺王大叔爽快,额外赠了两根带肉筒子骨、一小块后腿肉,笑道:“姑娘爽利,往后常来!”苏瑶谢过,将这乱世中难得的善意仔细收好。
归家山路,似乎比来时轻快。小宝抱着装满零碎的布包,鼻尖不时嗅到肉袋溢出的油脂咸香,小声问:“姐,晚上有肉吃吗?”
“有。”苏瑶侧首,望见弟弟眼中纯粹的渴望,柔声道,“有卤肉,有骨头汤,管饱。”
小宝便抿着嘴笑,脚步愈发轻快。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篱笆院门时,天已擦黑。苏瑶插好门闩,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寒风与窥探。
洗净肥肠,切块五花,骨头焯水,下料开卤。当那一小捧灵泉水悄无声息混入锅中,难以言喻的醇厚异香便汹涌而出,霸道地填满陋室的每一寸缝隙。
小宝不再走动,像只认准灶台的小兽,蜷在近旁的小凳上,眼珠随着锅内翻滚的咕嘟声转动,悄悄咽着口水。
苏瑶添了把柴,火光跃动,映亮她沉静侧脸与弟弟写满期待的眉眼。这陋室,这肉香,这暖意,便是她此刻愿倾尽所有守护的人间烟火。
然,这烟火太暖,暖得让暗处的东西,按捺不住。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山响,粗野蛮横,瞬间撕裂满室温馨。
一个极不耐烦的破锣嗓子在外吼叫:“苏瑶!死了没?没死就快滚出来!族老和里正全在祠堂等着审你!麻利点!”
灶膛里,火苗猛地一窜。
苏瑶脸上最后一丝柔意冰封,眼底刹那结霜。她与瞬间脸色惨白、惊恐望来的小宝对视,极快地将食指抵在唇前。
终究,来了。
是王桂英?还是镇上那一眼惹的祸?
锅中卤汁犹在欢腾,香气勾魂。但这刚垒起的、微温的安稳,在这砸门声下,脆弱如琉璃。
她闭眼,深吸气,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沉冷的平静。对外扬声道:“听见了,就来。”
迅速压小灶火,盖严锅盖。她蹲到小宝面前,双手稳按住他单薄发抖的肩,看进他惶然的眼底,用气音,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小宝,听好。待在屋里,闩好门,谁叫都别开。锅里的肉和饭,熟了你自己吃。如果……”
她喉头微哽,将后半句咽下,只道:“如果姐回来得晚,你就先睡。床底蓝布包袱,记着。真有万一,拿着它,去镇上和顺居,寻何掌柜。”
小宝眼泪在眶里打转,死咬下唇,重重点头。
“姐一定回来。”她用力抱他一下,旋即松开。脸上所有情绪敛尽,只余一片冷硬的沉静。她理了理身上崭新的靛青粗布衣裳,抚平每道褶皱,如披甲胄。
转身,走向那扇仍在被不耐捶打、呻吟作响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