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送弟弟进私塾
第19章 送弟弟进私塾 (第1/2页)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滑过,转眼便是腊月。寒风愈发凛冽,年关将近,青石镇的街市却比往日更加热闹了几分,采买年货的人流穿梭不息,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年节气味。
悦来饭馆的生意随着“腊肉炒菠菜”、“卤汁菜心”等几样清爽小炒的推出,愈发红火。新鲜的时蔬由苏瑶稳定供应,品质一如既往地好,加上李师傅偶尔的指点和她自己不断琢磨改进,那几样小炒渐渐也成了店里的招牌,不少熟客来了必点。王掌柜乐得合不拢嘴,给苏瑶结算菜钱和卤味分成时,出手也愈发大方。
苏瑶手头的积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厚实起来。炕席下的旧布袋换成了一个小巧结实的樟木匣子,里面除了串好的铜钱,甚至还有几块小小的、成色不错的碎银子。这是她将一部分铜钱悄悄去钱庄兑的,更易保存,也更有分量。摸着那冰凉坚硬的银角子,苏瑶心里才第一次有了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感——他们终于不再是为下一顿发愁、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浮萍了。
然而,这份安稳和逐渐宽裕的生活,并没有让苏瑶放松下来,反而让她思考得更多。钱是有了,可光有钱,在这世上就能活得安稳吗?保和堂钱贵的觊觎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孙老大夫的威名和悦来饭馆的势头所慑,隐在暗处。陈氏那样的人,或许还会再有。他们姐弟依然是无根的浮萍,只是如今这浮萍稍微厚实了些,但一阵大点的风浪,仍可能将其打翻。
真正的根基,除了银钱,更需要学识、人脉,以及立足于世的“身份”和“能力”。她自己是个女子,又背负着秘密,许多事不便抛头露面。弟弟苏安,才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是能真正挺起门庭、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
苏安已经八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沉静,甚至因着那些磨难和秘密,眼中时常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警惕与思虑。他认得一些简单的字,是苏瑶抽空用树枝在地上,或是在旧账本背面一笔一划教的。他学得极快,记得也牢,那股对知识的渴求,让苏瑶既欣慰又心酸。
是时候了。
这一日,苏瑶仔细数出匣子里三分之一的银钱,用一块干净的蓝布仔细包好,揣在怀里。她又从特意留下的好布料中,拣出一块靛蓝色、厚实耐磨的细棉布,比着苏安的身量,熬夜赶制了一套崭新的棉袄棉裤。衣服样式普通,但针脚细密,絮的棉花厚实均匀,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安儿,来,试试新衣裳。”苏瑶将还有些腼腆的弟弟拉到身前,帮他换上。
靛蓝色的新衣衬得苏安的小脸白皙了些,虽然依旧瘦削,但精神头十足,眼睛黑亮。他摸着身上柔软温暖的棉袄,又看看姐姐身上那身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旧衣,眼圈微微红了:“姐,你穿旧的,我……”
“傻安儿,姐姐在家干活,穿旧的不打紧。你要去的地方,得穿得体面些。”苏瑶替他抚平衣领,系好盘扣,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眼里泛起水光,嘴角却噙着笑,“我们安儿穿新衣,真精神。”
“要去哪儿?”苏安疑惑。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牵起他的手:“走,姐带你去个地方。”
她带着苏安,没有去集市,也没有去饭馆,而是穿过了大半个青石镇,来到镇西一处相对清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座白墙灰瓦、不甚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半旧的木匾,上书“蒙学堂”三个朴拙的大字。院中隐约传来孩童稚嫩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
这里,是镇上一位屡试不第、却颇有些学识和清名的老秀才开设的蒙学。束脩不算顶贵,但教授扎实,对寒门子弟也无太多歧视。苏瑶打听许久,又悄悄在门外观察过几次,才选中了这里。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又替苏安理了理头发,这才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虚掩的柴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出现在门内,正是蒙学的宋夫子。他目光温和,带着询问。
苏瑶拉着苏安,对着宋夫子深深一福,声音清晰而恭敬:“夫子安好。小女子苏瑶,携幼弟苏安,冒昧前来。久闻夫子学高德劭,特来拜见,想送幼弟入学启蒙,不知夫子可否收容?”
宋夫子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姐弟。姐姐衣裳朴素却整洁,举止有礼,眼神清正;弟弟穿着新衣,有些紧张,却努力站得笔直,眼神干净,透着一股灵气。他目光在苏瑶洗得发白的袖口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她虽竭力掩饰仍透出些许疲惫却坚定的面容,心中了然。这又是一个家境贫寒、却竭力想为弟弟挣个前程的懂事长姐。
“进来吧。”宋夫子侧身让开,声音平和。
院内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一侧厢房里,十几个年纪不等的孩童正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宋夫子将姐弟俩让进正屋,分宾主坐下(苏瑶坚持站着)。
苏瑶没有多余的寒暄,从怀中取出那个蓝布包,双手奉上:“夫子,这是幼弟今年的束脩。家中清贫,唯有这些,还望夫子不嫌微薄,收下幼弟,教他识文断字,明理做人。”布包打开,里面是串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和一小块碎银,是她能拿出的、不伤筋动骨又能显示诚意的数目。
宋夫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苏瑶,缓缓问道:“你弟弟多大了?可曾开蒙?家中还有何人?”
“回夫子,幼弟虚岁八岁,认得几个简单的字,是小女子闲暇时胡乱教的。家中……父母早亡,唯有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苏瑶声音平稳,并未过多渲染悲苦,只陈述事实。
宋夫子眼中掠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姐弟俩坚韧的欣赏。他沉吟片刻,道:“束脩便按你说的数目。笔墨纸砚书籍,学堂可提供旧的,但需爱惜。每日辰时中(上午八点)入学,午时末(下午一点)散学。需守学规,勤勉用功。你可能做到每日接送,督促其课业?”
苏瑶心中一喜,知道这是答应了,连忙拉着苏安一起行礼:“能!一定能!多谢夫子收容!苏安,快给夫子磕头!”
苏安虽小,却明白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他挣脱姐姐的手,上前两步,对着宋夫子,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稚嫩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学生苏安,拜见夫子!定当谨遵教诲,刻苦用功,不负夫子、姐姐期望!”
宋夫子伸手虚扶,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起来吧。明日便来上学。”
从蒙学堂出来,冬日难得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映出一片耀眼的金芒。苏安紧紧牵着姐姐的手,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憧憬,眼睛比天上的日头还要亮。
“姐,我明天就要上学了!我要念很多很多书,认很多很多字!”
“嗯,我们安儿一定能学得很好。”苏瑶低头看着弟弟,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酸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希望。送弟弟进私塾,不仅仅是让他识字明理,更是为他,也为他们这个家,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或许有朝一日,弟弟能凭借学识,挣得一份前程,真正成为他们在这个世上的倚仗。
前路依然漫长,但他们终于不再是毫无方向地挣扎。她努力赚钱,为弟弟铺路;弟弟用心读书,为未来蓄力。这便是他们姐弟在这冰冷世间,所能想到的、最踏实温暖的相依为命。
回到那间依旧简陋的小屋,苏瑶将剩下的银钱仔细收好,又开始为弟弟准备明日上学要带的物品——一个洗刷干净的旧布袋当书袋,一块裁好的旧布当抹布,还有她特意留下的两个白面馒头,当作午间的点心。
夜色渐深,油灯如豆。苏安已经在新棉被里睡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似乎梦到了学堂。苏瑶坐在灯下,就着微弱的光线,继续缝补着弟弟的旧衣衫,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坚定。
送弟弟进私塾,是她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未来的风雨或许不会少,但至少,他们手中已握住了桨,眼中已望见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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