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舆论战场
第69章:舆论战场 (第2/2页)第二,结合数据犯罪的特点,指出在电子证据领域,取证环境的复杂性往往导致“完美合法”的取证难以实现。尤其是在犯罪嫌疑人利用技术手段刻意隐藏、销毁证据的情况下,举报人或调查人员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获取关键线索,具有现实合理性。关键在于后续能否通过合法程序固定、验证这些证据。
第三,针对“独立鉴定”,意见书强调,鉴定程序本身应当公开、透明、中立。但鉴定的重点,不应局限于证据的“获取方式”,而应聚焦于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对于李剑案中涉及的数据库操作日志、邮件通信记录等,其是否经过篡改,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进行相对可靠的鉴定。而证据来源的瑕疵,可以通过其他证据(如证人证言、书证)进行补强和印证。
意见书语言严谨,引经据典,但立场鲜明。它没有直接为路容的取证行为背书,而是从更高的法律原则和实务困境出发,为调查科和司法机关处理此类案件提供了理论支持和思路参考。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薇的系列报道第二篇也发布了。
这篇报道的标题更加触目惊心:《数据黑市暗流:你的隐私正在被明码标价》。报道没有局限于李剑案本身,而是以李剑与“暗网枢纽”的交易为切入点,深入调查了数据黑市的运作模式——数据从哪里来(企业内鬼、黑客攻击、APP过度收集),经过怎样的清洗和打包,卖给谁(精准营销公司、诈骗团伙、甚至某些商业竞争对手),以及最终如何被用于侵害公民权益。
报道中穿插了几个真实的受害者案例:一位老人因为健康数据泄露被保健品诈骗团伙盯上,损失了毕生积蓄;一位企业高管因为行程信息被卖,遭遇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围堵;还有无数普通人,每天接到几十个骚扰电话,对方能准确报出你的姓名、住址、甚至最近买了什么。
沈薇用冷静克制的笔触,描绘出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数据黑产网络图。而李剑和赵律师,在这张图上,只是两个比较显眼的节点。报道最后写道:“当数据成为新的石油,黑市便是最肮脏的炼油厂。李剑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但它暴露出的,是整个行业在数据伦理和安全监管上的巨大漏洞。追究个人的法律责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构建一个让数据被善用而非滥用的未来?”
这篇报道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远比李剑案本身更广泛的讨论和担忧。社交媒体上,“数据安全”、“隐私保护”、“黑产链条”等关键词的热度急剧攀升。许多原本只把李剑案当作“职场八卦”或“商业纠纷”的网友,开始意识到案件背后更深层的公共危害。
舆论的风向,在悄然转变。
支持路容的声音中,多了更多理性的讨论:“如果证据是真的,能揪出这种害群之马,手段有点瑕疵也可以理解吧?”“比起取证方式,难道不是犯罪行为本身更可怕吗?”“数据黑市太可怕了,支持严查!”
当然,质疑和攻击依然存在,甚至更加激烈。路容注意到,一些账号开始以更高的频率、更统一的措辞,攻击她的个人品行:“大学期间就行为不端”、“私生活混乱”、“利用美色上位失败就反咬一口”。还有针对“循数科技”的:“皮包公司”、“空壳骗投资”、“技术都是吹出来的”。
这些评论出现的时间集中,用语模式相似,而且一旦被反驳或举报,很快就会换一批新账号继续发布。水军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
路容截了几张图,保存下来。她没有去争辩,也没有删除那些恶评。只是将“循数科技”官网的评论设置为审核后显示,并更新了一条简短的公告:“感谢所有关注与支持。‘循数科技’专注于数据安全与伦理咨询,目前处于初创阶段。关于本人涉及的案件,一切以司法机关调查结论为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傍晚时分,她接到了许峰的电话。
“路容,是我。”许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办公室,“关于赵律师提出的独立鉴定要求,调查科经过研究,决定采纳。”
路容的心微微一沉,但语气依然平静:“我理解,这是程序要求。”
“但我们不会完全按照他指定的机构来。”许峰补充道,“调查科会聘请一家中立的、在业内公认权威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对争议电子证据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会邀请双方派员见证,确保公开透明。”
“哪家机构?”路容问。
“具体机构还在遴选中,需要几天时间确定。”许峰说,“鉴定过程可能比较长,涉及的数据量很大,技术分析也需要时间,估计至少需要数周。”
数周。路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这意味着,案件将进入一个相对静止的等待期。李剑和赵律师取保候审在外,而司法程序被按下了慢放键。
“另外,”许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远了,他可能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我们监测到,网络上针对你个人和‘循数科技’的负面言论,在立案后有明显增加,而且呈现出有组织、有策划的特征。一些账号的IP地址和发帖模式,很像是专业水军。”
路容握紧了手机:“我也注意到了。”
“提醒你注意安全。”许峰的语气严肃起来,“李剑和赵律师虽然被取保,但他们的活动会受到限制。不过,他们的亲信、或者利益关联方,可能不会那么安分。这些网络攻击,可能不只是简单的舆论反扑,也可能是在试探,或者制造压力,想让你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甚至……这可能不只是李剑残余势力的动作。你揭露的那些利益输送链条,牵扯的面可能比我们目前看到的更广。有些人,可能不希望事情继续深挖下去。”
路容感到一股寒意掠过脊背。她走到窗前,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勾勒出繁华喧嚣的轮廓。但这繁华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小心。”
“保持联系。”许峰说,“鉴定机构确定后,我们会正式通知你。另外,关于赵律师反诉你‘侵犯商业秘密’的事,我们也会依法审查。目前看,他提供的材料很单薄,立案的可能性不大,但程序还是要走。”
挂断电话,路容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起,像巨大的、冰冷的蜂巢。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如织,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轨。喧嚣的市声隔着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社交媒体上,关于数据黑市的讨论还在热烈进行,沈薇的报道被广泛转载。秦风协调的专家意见书,也在法律圈内引发了热议。支持她的声音,在专业和道义层面,正在逐渐占据上风。
但那些暗处的攻击,并未停止。新的恶评还在不断涌现,用词更加恶毒下流。水军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鬣狗,在舆论的荒原上逡巡,寻找着每一个可以撕咬的破绽。
路容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倒扣在桌面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污染,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是“循数科技”下一步的业务规划草案。
她拿起笔,在草案的扉页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战场不止一个。**
**但每一步,都要走得更稳。**
台灯的光晕染开墨迹,那行字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