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追踪“幽灵”数据
第72章:追踪“幽灵”数据 (第2/2页)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路容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带来短暂的清醒。
“也就是说,”她缓缓打字,“赵律师下载的,极有可能是星耀与海外实体资金往来的核心账目数据。”
周哲:“可能性超过八成。李剑这些年通过他控制的几家BVI(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开曼群岛空壳公司,进行过多次复杂的资金流转。表面上是正常的投资或服务采购,但实际流向可疑。这些操作的原始凭证和电子账本,按规定应该归档在‘跨境业务数据归档区’。赵律师作为法务负责人,理论上无权调阅具体财务数据,但李剑给他开了临时权限。”
老吴:“需要我尝试定位他下载后的存储位置吗?如果是存到个人设备或外部云盘,可能会有痕迹。”
路容:“风险多大?”
老吴:“如果只是被动分析他取保后的网络活动轨迹,风险可控。但如果要主动探测他可能使用的私人存储服务,容易被反追踪。”
周哲:“我建议先集中精力确认数据性质。如果真是核心账本,那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致命证据。赵律师下载它,无非几种可能:第一,评估风险,准备应对调查;第二,作为要挟李剑的筹码;第三,准备转移或销毁。无论哪种,时间都不在我们这边。”
路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冷白的光映照着她的脸,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略深。
“周哲,”她打字,“以你对星耀数据架构的了解,以及赵律师的工作习惯,如果他要把这么重要的数据藏起来,会选什么地方?还在星耀体系内,还是已经转移到外部?”
短暂的沉默。加密聊天室里只有光标在闪烁。
周哲的回复来了,文字比之前更长:“赵律师性格谨慎多疑,但技术能力有限。他不太可能自己搭建复杂的隐藏存储系统。最可能的方式是:第一,加密后存到个人笔记本电脑或移动硬盘,物理携带;第二,使用某个他信任的、非企业级的云存储服务,但会多层加密;第三,如果数据量真的很大,他可能会利用星耀内部某个‘灰色地带’——比如某些用于测试、备份或临时存储的服务器,这些服务器管理松散,权限混乱,数据存进去短期内不会引起注意,甚至可能被定期清理程序自动删除,毁尸灭迹。”
老吴:“我同意。从网络流量看,他下载后没有明显的对外大规模传输痕迹。数据很可能还在本地,或者传到了某个内网可访问的临时位置。”
路容:“能锁定具体范围吗?”
周哲:“我需要时间交叉分析。老吴,我需要你提供赵律师取保后,所有网络访问的详细日志,包括他连接过的Wi-Fi热点、访问过的内部服务器IP、甚至是他手机基站定位的大致范围。越细越好。”
老吴:“日志我有,但基站定位涉及运营商数据,我弄不到。不过我可以尝试通过他常去的几个地点——比如他家、君合律所、还有几家他常去的私人会所——的公共网络监控入手。”
路容:“注意安全,老吴。宁可慢,不可冒进。”
老吴发来一个简单的表情符号:“放心,我这把老骨头,惜命得很。”
协作持续到深夜。路容面前的文档逐渐被密密麻麻的线索填满:时间戳、IP地址、数据包特征、权限变更记录、资金流转路径草图……这些冰冷的数字和符号背后,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利益网络,而那个被称为“核心账本”的数据集,就是打开这个网络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凌晨一点,周哲发来了阶段性结论。
“综合现有信息,可能性最高的推断如下:赵律师下载的是李剑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进行资金转移的核心电子账本,时间跨度至少三年,包含原始凭证扫描件、银行流水、虚假合同、以及内部审批记录。数据量估计在150-200G之间,采用高强度加密。下载后,数据可能被分割成多个加密包,存储在两个位置:一部分在他随身携带的加密移动硬盘中;另一部分,可能上传到了星耀内部某台用于‘临时项目备份’的测试服务器,该服务器位于技术部旧机房,访问权限混乱,且计划于下个月底淘汰清空。”
路容盯着这段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下个月底。距离现在,不到四十天。
老吴的消息紧随其后:“我查了那台测试服务器。确实存在,编号TS-07,归属‘技术部遗留项目临时存储区’。访问日志显示,过去一周内有三次来自不明身份账户的加密连接,时间点与赵律师的网络活动高度重合。服务器管理员权限去年就已失效,现在处于无人监管状态。”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以及路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感到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木感,那是长时间保持紧张姿势的结果。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赶在服务器清空之前,拿到存储在上面的那部分数据包,哪怕只是确认其存在和内容特征,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周哲:“理论上是。但风险极高。第一,需要物理接触或远程控制那台服务器;第二,即便拿到加密包,破解需要时间和算力;第三,一旦行动被察觉,打草惊蛇,赵律师可能会立刻销毁另一部分数据。”
老吴:“远程控制我可以尝试,但那台服务器在内网隔离区,需要内部跳板。周工,你还有能用的权限吗?”
周哲的回复隔了将近一分钟才来:“我离职时,有一个用于系统调试的临时账户没有及时注销。理论上还能用,但权限很低,而且任何异常操作都可能触发安全审计。”
路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法庭上泛黄的卷宗、李剑志得意满的笑脸、赵律师冷静推眼镜的动作、孙副总颤抖的声音、周哲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还有她自己,三年来每一个在噩梦中惊醒的夜晚。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最后那行字上。
“如果账本真的存在,而且还在赵律师可控范围内,我们必须赶在他彻底处理掉之前,拿到它,或者至少确定它的位置和状态。”
这是周哲的警告,也是现状最残酷的写照。
路容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决定:
“周哲,老吴,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目标:第一,确认TS-07服务器上是否存在可疑加密数据包;第二,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获取数据包样本或特征值;第三,评估破解难度和时间。行动原则:安全第一,宁可放弃,不可暴露。明天晚上八点,我们再次同步。周哲,请准备好你那个临时账户的详细权限说明。老吴,设计远程访问的路径和掩护方案。”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这次行动,可能会让我们离真相很近,也可能会让我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你们都有退出的权利。现在说,还来得及。”
加密聊天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屏幕冷白的光映照着路容平静的脸,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条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老吴的消息最先跳出来:“我干。憋屈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种机会。”
几秒后,周哲的回复也来了:“我加入。路容,你说得对,有些线,不能退。”
路容看着那两行字,感到胸腔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涌动。她深吸一口气,让微凉的空气充满肺部,然后缓缓吐出。
“好。那么从现在起,我们三个人,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窗外,深港市的夜色正浓。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像沉睡巨兽尚未闭合的眼睛。而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一场针对“幽灵”数据的追踪,才刚刚拉开序幕。
路容关掉加密聊天室,清理掉所有临时文件。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能感觉到窗外城市脉搏的震动——那是一种庞大、混沌、充满未知力量的律动。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账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