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是你爹
第127章 我是你爹 (第2/2页)张良身子一僵,如遭雷击。
是了。
若是自己出去,先不说会被人发现,到时牵连村民一带连坐制,那真是得不偿失。
大秦连坐制,一人犯罪,与其有亲属、邻里、职务关联者,未告发则一同受罚。
它把社会织成一张全民互监网,是秦集权与高效动员的关键。
自始皇帝统一后,连坐制便推广至全国,写入《秦律》。
邻里连坐:一家犯谋反、逃亡、匿户、私藏兵器等,若是邻居不告发,那边等同罪。
不告者腰斩,告发者赐爵一级、免罪。
而大夫以上爵位者、官吏,一般不受邻里连坐。
亲属连坐:夫妻、子女、父母,罚徭役、罚金等等......
短期内强治安、控人口、增赋税、提动员力,助力秦统一。
但长时间下来,百姓便人人自危、邻里相疑、社会信任崩塌,最终成为秦暴政符号,加速秦亡。
赵听澜缓缓松开手,眼底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解决。”说罢,她从树丛后走出。
见到突然出现的半大少年,啬夫先是一愣,随即怒喝:“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
赵听澜淡淡开口:“我是你爹。”
张良:“......”
在场村民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也太敢说了吧。
“你!”啬夫面色涨红,显然没想到眼前人怎敢如此嚣张?
可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发现这人确实嚣张。
“你这是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呢?”
话音落下,少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朝廷律令明明白白,你也敢在此信口雌黄、矫诏欺民?”
“放肆!本官执行公务,岂容你一介布衣......”
赵听澜打断他,“第一,你说逃役流民,女子充作奴仆——秦律从无此制!”
“秦法收孥为奴,只限于重罪连坐、谋反大逆、群盗为乱者家属,寻常流民避荒、无力缴税,至多罚役、归籍,从未有将良家女子一概没官为奴之律!”
“咋,你是皇帝,还能擅改国法?”
啬夫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第二,你说男丁一概抓去修驰道?更是胡言!”
赵听澜目光如炬,直视着他腰间的铜印,“秦制徭役,更卒一月一轮,轮番更替,征发次序先罪徒、后商贾、后赘婿,再轮平民,从未有将一村男丁尽数掳走、永不归乡之例!”
“你这是私役民力,还是假借朝廷之名?”
“第三,焚毁屋舍?简直荒谬至极!”赵听澜语气陡然加重。
“朝廷重户籍、定阡陌、编民齐户,屋舍户籍便是赋税根本,秦律严禁官吏擅毁民宅,违者夺爵免官、流放迁边!”
“你今日敢烧一间屋,便是自寻死路!”
“第四,你说私藏粮食药物便要拿人问罪?”
“秦法准许百姓自备医药、存粮度日,只要不匿户、不盗粮、不资贼,便不算犯罪!”
“一个孩童病愈,你便要借机盘剥勒索,这是秦律,还是你私刑?”
一连四问,啬夫原本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男人整张肥脸涨得通红,从愤怒变成慌乱,再从慌乱变成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身边的差役也面面相觑。
他们平日里跟着上司欺压百姓,只知蛮横行事,哪听过这么清楚、这么硬的秦律?
眼前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啬夫喉结滚动,强撑着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妄议官差!”
赵听澜微微抬眼,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今日所作所为,每一条都够革职查办。”
“是现在收手,带着你的人滚出村子,还是等着我把你矫诏虐民、私设苛政的罪状,直接报给县尉、郡丞,你自己选。”
闻言,啬夫手心开始冒汗,双腿竟微微发颤。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吓唬他。
是真的懂秦律,真的有底气。
真闹上去,死的一定是他这个小小的啬夫。
赵听澜不再看他,转头冷冷扫过那群差役:“把抢来的粮食,全部放回去,然后给我滚。”
这下差役们哪里还敢嚣张,慌慌张张把粮袋倒回筐里,
临走前,啬夫怨毒地盯了她一眼,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狼狈不堪地带着人逃出了村子。
赵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他们逃去的方向,缓缓眯起了眼。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一辈子。
村民们愣了许久,才敢慢慢直起身,看向村口那道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树丛后,张良缓缓收回按在剑上的手,望着阿澜的背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阿澜只是个身手利落、心思机敏的同伴。
可刚才那一幕,熟稔秦律、攻心诛心,不动一刀一兵,便镇住一乡恶吏。
这哪里是寻常游侠?
这分明是深通律法,甚至见过大场面的人。
赵听澜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朝树丛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
“子房兄放心,人没事。”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便再也绷不住,纷纷颤巍巍地围了上来。
老人们扶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眼神里又是感激又是惊惶,望着赵听澜的模样,既敬重又藏不住担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声音都还在发颤:“公子,刚刚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一村人,真不知要落得什么下场.....”
旁边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吓哭的孩子,眼圈通红,怯怯地开口:“只是那啬夫记恨在心,此番逃了回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县里有人有势,若是回头带人来抓公子......”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我们...我们只是平民老百姓,护不住你啊。”
几个青壮年村民也面露不安,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农具。
他们感激赵听澜出手相救,可更怕这位恩人因此被秦吏报复,落得凄惨下场。
一时间,村里一片沉默。
感激与惶恐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