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学老师
第二十一章 小学老师 (第2/2页)“你说什么?”
“师尊让我来娶凌若烟。”
小姑娘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她按了按桌上的一个按钮,小声说了句什么。
没一会儿,里头走出来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您好,我是凌总的秘书,姓周。请问您贵姓?”
“张翀。”
“张先生,这边请。”
张翀跟着他走进大楼,穿过大堂,进了电梯。电梯一路上行,最后停在二十八层。周秘书领着他穿过一条走廊,在一扇紧闭的实木门前停下。
“张先生稍等。”
他推门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侧身让开:“张先生请进。”
张翀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面墙全是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山城的景色。窗边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看什么文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裙,腰身收得很细,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张翀站住了。
他想起刘涛姐的话——“气场比一帮大老爷们还足”。
确实足。
这女人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女人转过身来。
她生得确实好看,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的,从他身上扫过去,像扫过一件家具。
“你就是张翀?”
“是。”
凌若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坐。”
张翀在椅子上坐下。
凌若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师父是谁?”
“空虚道人。”
“空虚道人……”她念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皱,“没听说过。哪个山头的?”
“终南山,太乙宫。”
凌若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爷爷二十年前跟人订过一门亲事,说是救命之恩,拿我来履行婚约。”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那家人。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张翀没说话。
凌若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上停了一瞬。
“你现在在做什么?”
“小学老师。”
“小学老师?”凌若烟眉头动了动,“哪个学校?”
“新源中心小学。”
凌若烟沉默了几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城市。
“张翀,”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你知道凌氏集团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你知道凌氏集团一年赚多少钱吗?”
“不知道。”
凌若烟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说,“但婚姻这种事,总得门当户对。你是小学老师,一个月几千块工资。我是凌氏的执行总裁,每月经手的钱几千万。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张翀想了想,老老实实答:“我觉得不合适。”
凌若烟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你知道不合适还来?”
“师尊让我来的。”张翀说,“师尊定的亲事,我总得来一趟。”
凌若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一闪就过去了,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你倒是个老实人。”她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
“这张支票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回去跟你师尊说,亲事作罢。往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张翀低头看了看那张支票,上头写着一串数字,五个零还是六个零,他没数清。
他站起来,把支票推回去。
“不用。”他说,“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下山了。你不愿意就算了。”
凌若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松紧布鞋的年轻人,忽然有点看不懂他。
“你知道这上面多少钱吗?”
张翀摇头:“不知道。”
“五十万。”凌若烟说,“你当小学老师,一年赚不到五万块。十年工资,我白送你,你不要?”
张翀想了想,说:“我要钱干什么?师傅只是让我来娶你做媳妇。”
凌若烟被他问住了。
她做生意的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来攀关系的,有来借钱的,有来讹诈的,有来表白的。每个人都想要点什么。钱,权,名,利,总得占一样。
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要。
他来,就是告诉她一声,他来了。
她不愿意,他就走。
凌若烟忽然有点好奇,他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一点要求也没有?”
张翀认真想了想,说:“是不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凌若烟心想,“原来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还以为他真的与众不同。”她挑了挑眉:“是的。”
“我在小学当老师,班上有个孩子,爹妈都在工地上,没人管。他跟我说想好好念书,考个好中学。但他家条件不好,晚上回家没灯写作业。学校宿舍住满了,我想问问凌小姐,能不能帮帮忙?”
凌若烟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借钱,找工作,要项目,攀关系。唯独没想到,他会为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开口。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跟上回不一样,眼睛里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张翀。”
“张翀。”她点点头,“这事我记下了。你回去吧。”
张翀站起来,朝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张翀。”
他回过头。
凌若烟站在窗边,阳光在她身后铺开,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真的不后悔?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张翀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缺钱。”他说。
凌若烟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张翀走出大楼,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
太阳很晒,照得玻璃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他眯了眯眼,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翀,是我。”
张翀愣了一下,没认出来。
“凌若烟。”
“哦,凌小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说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张翀说了。
凌若烟听完,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张翀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车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
名字只存了一个字:凌。
他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回去。
太阳晒着后背,热烘烘的。街上的车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他忽然有点想山上了。
想那丛竹子,桃花,温泉…想四个师姐。
想二师姐捏他脸时笑嘻嘻的样子,想三师姐递花钱时凉凉的指尖,想四师姐摸他头时温柔的笑,想大师姐那句“报我名字就行”。
他想起师尊说的话——“你那四个师姐,都很想你。”
张翀站在路边,望着车流人海,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她们。
也想那柄木剑,和那丛竹子。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柄小木剑的剑柄。
上头那两个字,已经快摸不出来了。
但他知道是什么。
竹九。
他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终南山,太乙宫。
空虚道人,手中拿着一个水晶球,看着里面的张翀,他笑了,满意的笑了。“小兔崽子,不愧是我的徒儿!”
他又看了一会儿,捋桌胡须自语道:“小兔崽子,就让凌家那丫头收拾收拾你,不是为师狠心,实在是太乙宫池小,容不下你这条翱翔九天的飞龙了!哈哈!”
他忽然想起当年张翀刚来时,站在这个院子里,被四个师姐围着,眼眶红红的,说“这师门也太好了吧”。
如今那孩子十九了,一个人下了山,一个人去娶亲,一个人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开口求人。
空虚道人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他转过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该给那四个丫头去信了。”他自言自语,“再不叫回来,她们小师弟就让人抢走了。”
夜风里,那丛光秃秃的竹子沙沙响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