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言展奇才,铺面定乾坤
训言展奇才,铺面定乾坤 (第2/2页)吴训言重重点头,眼里的光芒愈发坚定:“我一定跟着江明兄,把这些事做好!定不辜负你的信任,不辜负天下百姓!”
两人相视一笑,踩着满地的晨霜,朝着鸿胪寺驿馆的方向走去。少年人的志向,在这一刻,和黎江明的改革蓝图,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回到驿馆,月池天河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笑意:“看你们的样子,今日在工部,应该是大获全胜了。”
黎江明笑着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月池天河听完,也忍不住对着吴训言赞叹道:“吴小师傅真是厉害,三个时辰理清三县的烂账,就算是户部最有经验的老账房,也未必能做到。”
吴训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月池娘子过奖了,不过是用了江明兄教的法子,算不得什么本事。”
“法子教给你,也要你能学会、能用好才行。”黎江明摆了摆手,看向月池天河手里的图纸,“西市的铺面,都摸清楚了?”
“嗯,都摸清楚了。”月池天河把图纸铺在案上,指着上面的标注,一一说明,“西市十字街口,有三处铺面符合我们的要求。最好的一处,就在十字街东南角,正对着主街,上下两层,面宽三间,后面带一个两进的院子,能做酿酒工坊和仓库,产权是波斯胡商萨珊的,他急着回波斯,想一次性把铺面的永久产权卖掉,开价八百两白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两处,位置稍差一些,价格也便宜些,但是周边的人流,还有铺面的格局,都不如这一处。我还问了西市的市署,这处铺面没有任何产权纠纷,之前是做香料生意的,手续齐全,只要签了地契,去户部报备一下就行。”
黎江明俯身看着图纸,这处铺面的位置,正好在西市的核心地段,西市是大唐的国际贸易中心,胡商云集,人流如织,在这里开天河春的分号,不仅能快速打响名气,更能借着胡商的渠道,把天河春卖到西域、波斯去,完美贴合大纲里的海外贸易布局。
“就这一处了。”黎江明当即拍板,“八百两白银不算贵,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吴训言也凑过来看图纸,看了片刻,开口道:“江明兄,月池娘子,这处铺面的位置,确实是上上之选。坐东南朝西北,前临通衢,气口通畅,是聚财的格局。后面的院子,前低后高,藏风聚气,做工坊和仓库,稳当得很。唯一有个小问题,就是铺面东南角的排水渠堵了,一下雨就积水,不仅容易泡坏地基,还会堵了财气的流通,只要把水渠疏通,再把后院的水井往东边挪三尺,便是完美的聚财生旺的格局。”
他不说那些玄之又玄的风水套话,句句都落在实处,哪里有问题,该怎么改,都说得明明白白。
月池天河眼睛一亮:“难怪我去看铺面的时候,发现东南角的墙根有被水泡过的痕迹,原来是排水渠堵了。吴小师傅真是细心,我去了两次,都没注意到水井的位置不对。”
黎江明也笑着道:“你看,我就说带你去,肯定能发现我们注意不到的问题。正好,今日无事,我们现在就去西市,亲自看看铺面,顺便和那位萨珊胡商把契书签了。”
三人说走就走,带上银两和契书范本,坐着马车,直奔西市而去。
马车驶入西市,瞬间就被鼎沸的人声包裹住了。
天宝年间的长安西市,是整个东亚最大的国际贸易中心,南北长一千多米,东西宽九百多米,里面有二百二十行,数千家商铺,四面八方的货物,全都汇聚于此。
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卖丝绸的、卖瓷器的、卖香料的、卖珠宝的、卖皮毛的、开酒肆的、开客栈的,应有尽有。高鼻深目的波斯、粟特胡商,牵着骆驼在街上穿行,穿着各色服饰的各国使节、留学生,在商铺里讨价还价,还有胡姬酒肆里传来的琵琶声、歌舞声,叫卖声、驼铃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盛唐市井图。
月池天河掀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忍不住感慨:“难怪都说扬一益二,繁华不过长安西市,亲眼见了,才知道这里有多热闹。”
“西市是大唐的钱袋子,也是丝绸之路的起点。”黎江明道,“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不仅能把天河春卖遍大唐,更能借着丝绸之路,把生意做到整个西域去。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着遣唐使的免税特权,在这里做大宗的转口贸易,把海外的白银源源不断地运进大唐,为我们后续的改革,提供足够的银钱支撑。”
这正是大纲里提到的,利用唐朝对遣唐使的“贡赐贸易”漏洞,做披着外交外衣的“保税区贸易”。遣唐使的所有货物,在大唐境内交易全免赋税,这个特权,就是黎江明最大的商业优势。
吴训言听得连连点头:“江明兄说得是。有了稳定的白银来源,清丈田亩、兴修水利,就都有了钱,不用看户部的脸色,也不用怕那些世家门阀在钱粮上卡我们的脖子。”
说话间,马车就到了十字街口的铺面门前。
三人下了马车,波斯胡商萨珊早已等在门口,见黎江明等人过来,连忙迎了上来,对着几人躬身行礼,一口流利的汉话说得字正腔圆:“黎大人,月池娘子,吴小先生,恭候多时了。”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位黎大人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月池娘子是日本藤原氏的贵女,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黎江明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带着月池天河和吴训言,走进了铺面里。
铺面内部空间开阔,一层可以做前台和散客饮酒的雅座,二层可以做高端包间,后面的院子,前院可以做接待和账房,后院有十几间屋子,正好可以做蒸馏工坊和仓库,格局非常合适。
吴训言拿着罗盘,在铺面和院子里走了一圈,把之前发现的排水渠堵塞、水井位置不对的问题,一一指给了萨珊,萨珊听得连连点头,满脸佩服地说道:“吴小先生真是神了!这排水渠堵了快半年了,一下雨就积水,我找了好几个工匠,都没彻底修好,没想到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黎江明也没绕弯子,直接对着萨珊道:“萨珊老板,这铺面我们很满意,八百两白银,我们现在就可以付全款,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你要负责在三日内,把铺面的排水渠彻底疏通,按照吴先生的要求,把水井挪到指定位置,修缮好所有破损的地方。第二,签契书的时候,要写明,这处铺面的永久产权,归月池娘子所有,你要保证没有任何产权纠纷,日后若是有任何问题,全由你负责。”
萨珊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黎大人和月池娘子信得过我,是我的荣幸!修缮的事,我今日就找人动工,保证三日内全部弄好,包您满意!契书的事,也全按您说的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他急着回波斯,这处铺面挂了快一个月了,都没人能一次性拿出八百两白银买下,如今黎江明不仅愿意全款买,还不怎么还价,只是让他修缮一下铺面,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双方当场就敲定了所有细节,萨珊回去取来了地契和原有的文书,黎江明让随行的书吏,按照大唐的律法,写好了正式的买卖契书,双方签字画押,黎江明当场付了八百两白银,萨珊则把地契交到了月池天河手里。
从这一刻起,这处西市核心地段的铺面,正式归到了月池天河名下,天河春的长安分号,终于有了落脚之地。
就在几人拿着契书,准备离开的时候,西市市署的市令带着几个吏卒,突然走了进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为首的市令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吏服,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扫了黎江明等人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西市私下买卖铺面,不经过我们市署的核验,也不报备户部,眼里还有王法吗?”
月池天河皱了皱眉,开口道:“刘市令,我们已经和萨珊老板签好了契书,正准备去市署报备,核验地契,何来私下买卖一说?”
刘市令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月池天河身上,见她是东瀛女子的装扮,更是有恃无恐:“报备?我看你们是想偷税漏税!这铺面交易,要纳三成的契税,还有商税、住税,加起来足足五成的税银,你们想就这么签了契书蒙混过关?我告诉你们,今日不把税银交齐,这契书就是废纸一张,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五成的税银?
黎江明瞬间就明白了,这刘市令是看他们面生,又有东瀛女子在场,想趁机敲诈勒索。大唐的铺面交易,契税最高不过半成,加上其他杂税,也绝不会超过一成,他张口就要五成,摆明了是看他们好欺负,想中饱私囊。
萨珊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道:“刘市令,这位是长安工部的黎员外郎,这位是日本国的月池娘子,都是有身份的人,您通融一下……”
“员外郎?”刘市令上下打量了黎江明一眼,见他年轻,根本不信,嗤笑一声,“我在西市干了十年,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见过?随便来个人就敢说自己是员外郎?我看你们就是一群江湖骗子,想在西市坑蒙拐骗!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带回市署好好审问!”
身后的几个吏卒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吴训言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黎江明身前,怒声道:“放肆!黎大人是陛下亲封的屯田员外郎,你们也敢动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刘市令愣了一下,看着吴训言义正辞严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可依旧嘴硬道:“就算是员外郎,也得遵守大唐的律法,交税纳粮!更何况,一个东瀛来的女子,在我大唐买铺面,本就不合规矩,还想免税?门都没有!”
黎江明抬手拉开了吴训言,看着刘市令,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是淡淡开口:“你说要交税,那我倒要问问你,大唐《赋役令》里,哪一条规定,遣唐使团人员的私有财产交易,需要交税?”
刘市令愣住了,他一个小小的市令,哪里记得什么《赋役令》,只是凭着老规矩办事,平日里敲诈勒索惯了,哪里想过什么律法条文。
黎江明继续道:“大唐律例明文规定,各国遣唐使团成员,在大唐境内的所有交易,全免赋税,所有私有财产,受大唐律法保护。月池娘子是日本国藤原氏贵女,遣唐使团副使之女,鸿胪寺登记在册,有陛下亲许的礼遇,她在大唐购置产业,不仅不用交一分钱的税,你们市署还要全力配合,保障她的财产安全。”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刘市令:“你不仅不遵律法,反而当众敲诈勒索,污蔑朝廷命官,还要无故拘押遣唐使人员,损害我大唐天朝上国的脸面。你说,这件事,我若是上奏陛下,让鸿胪寺和御史台来查,你这个市令,还能不能做得成?你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一番话,字字诛心,吓得刘市令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不仅是朝廷命官,还和遣唐使有关系,这件事要是真的闹到皇帝那里,他不仅乌纱帽保不住,脑袋都要搬家。
“扑通”一声,刘市令直接跪了下去,对着黎江明连连磕头,声音都在发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鬼迷心窍!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小的再也不敢了!”
身后的几个吏卒,也都吓得跟着跪了下去,连连磕头求饶。
这又是大纲里设计的搞笑冲突点——现代律法逻辑对大唐基层官吏的降维打击。一个靠着老规矩混日子的基层市令,在黎江明精准的律法条文和逻辑面前,瞬间就溃不成军,丑态百出。
黎江明冷冷地看着他:“契书的核验报备,明日我会让人送到市署,该走的流程,我们一分不会少。但是不该收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今日之事,我暂且不追究,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敢再有半分歪心思!”刘市令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黎江明懒得再看他一眼,带着月池天河和吴训言,转身走出了铺面,坐上马车,离开了西市。
马车上,月池天河忍不住笑道:“刚才那个刘市令,磕头磕得跟捣蒜一样,真是太好笑了。他怕是做梦也没想到,想敲诈我们,结果踢到了铁板上。”
吴训言也笑道:“还是江明兄厉害,几句话就把他吓得魂都没了。这些基层的小吏,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就该这么治他们。”
黎江明笑了笑,道:“这只是个开始。日后我们推行新政,会遇到无数个这样的官吏,他们是政令落地的最后一环,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环。考成法,不仅要管朝堂上的官员,也要管这些基层的吏卒,只有把他们管好了,朝廷的政令,才能真正落到百姓身上。”
两人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们终于明白,黎江明推行的考成法,从来不是只针对朝堂高官,而是要重塑整个大唐的官僚体系,从中枢到基层,无一例外。
马车回到鸿胪寺驿馆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三人围坐在厅中,对着西市铺面的图纸,商议着后续的布局。
月池天河负责铺面的装修设计、品牌包装,还有天河春的营销方案,依旧走高端限量的路线,饥饿营销加品牌溢价,先把长安的权贵圈子彻底打开。
吴训言负责工坊的改造、蒸馏设备的搭建,还有铺面的水利、仓储布局,确保酿酒工坊能顺利投产。
黎江明则负责整体的商业布局,借着遣唐使的免税特权,打通西域和海外的贸易渠道,同时对接长安的权贵圈子,为天河春铺路,更要借着这个铺面,搭建长安的情报网络,收集朝堂和商界的各类消息。
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幅完整的商业蓝图,在灯火下渐渐清晰起来。
商议完所有细节,已经是深夜了。吴训言起身告辞,回了驿馆旁边给他安排的住处。
厅里只剩下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月池天河看着案上的图纸,轻声道:“等天河春在长安站稳了脚跟,我们就可以筹备通汇银号的事了。有了银号,我们就能真正掌握大唐的钱脉,你的新政,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撑。”
黎江明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眸色深沉:“没错。商业、财税、吏治、兵制,这四件事,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天宝年间的大唐,看似盛世繁华,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大厦将倾之前,给它换一副全新的筋骨。”
月池天河看着他的侧脸,眼里满是坚定:“不管这条路有多难,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长安的坊市间,传来了阵阵更鼓声。
天宝三载的腊月,距离安史之乱,还有十一年。
黎江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宫阙,手里紧紧攥着那卷铺面的契书。
从扬州到长安,从落魄流民到朝廷命官,他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落地。
而接下来,他要带着这套来自后世的张居正改革体系,在这个盛世大唐,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