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4章 种 子
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24章 种 子 (第2/2页)马钧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大人,您这刀的图案,和咱们平时见的不太一样。但听着有道理。”
“能打吗?”
马钧想了想:“能打。但得先炼出好钢。用北山的铁矿,加煤,反复锻打,淬火——至少得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苏定远说,“先打一把出来,我试试。行的话,再打。”
“行。”马钧挽起袖子,“大人,那我现在就开始?”
苏定远点了点头。
马钧走到炉子前面,开始干活。他先把出铁口改低,又检查了一遍风箱和铁砧。然后他点火、加炭,那妇人安排好小娃和老人就过来帮忙拉风箱。火很快就烧旺了,炉膛里的煤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苏定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马钧的动作很熟练——加料、控火、看铁水的颜色,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这是个真正的铁匠,不是赵二狗那种半路出家的学徒。
“马钧。”苏定远叫他。
“在。”
“你一个月要多少工钱?”
马钧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管吃管住就行。司马姑娘家的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家四口就在这里为大人效命了,要钱没用。”
苏定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工钱照发。一个月半贯。打出来的刀,另算。”
马钧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大人爽快!行,我好好干。”
那天下午,苏定远没有参加特战小队的训练。他坐在铁匠炉旁边,看着马钧炼铁。炉火很旺,烤得人脸上发烫。铁矿石和煤块在炉膛里烧得通红,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像一条红色的蛇。
“大人,”马钧一边拉风箱一边说,“您这刀的法子,是从哪学的?”
苏定远沉默了一下:“梦里。”
马钧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拉风箱。
傍晚的时候,特战小队结束了训练。刘大棒带着九个人走过来,浑身上下都是汗和土,但眼睛都很亮。他们围在铁匠炉旁边,看着马钧打铁。
“大人,这能打出啥刀?”刘大棒问。
“好刀。”苏定远说,“比你们手里的都好。”
刘大棒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得等半个月。”
刘大棒蹲下来,盯着炉膛里的火,像是要把那把刀从火里看出来。
张朴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马钧。马钧接过来,一口喝了,抹了抹嘴,继续干活。
“商队的单子都清了。”这时司马墨言也走过来对苏定远说,“风箱、铁砧、锤子,一共八贯。军需还剩七贯。”
“够了。”苏定远说,“省着用。”
司马墨言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人看着炉火,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定远突然开口:“司马墨言。”
“嗯?”
“你还记得石窟里那幅壁画吗?墨家西迁的那幅。”
“记得。”
“画上画着他们去了葱岭深处。一个山谷,四周是雪山。”苏定远顿了顿,“我想去找他们。”
司马墨言转过头看着他。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现在去?”
“不是现在。”苏定远说,“现在去不了。路太远,人手不够,鹰愁峡也离不开。但总有一天,我要去找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能教我的东西,比石窟里那些壁画多得多。”苏定远说,“炼铁、制械、守城——他们是行家。咱们现在靠着自己摸索,太慢了。如果能找到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司马墨言懂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苏定远想了想:“等鹰愁峡稳下来。等特战小队练出来。等刀打出来。等兵练好。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是不肯出山呢?”
苏定远沉默了一下:“那就求他们。求到肯为止。”
司马墨言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倔。”
“不是倔。”苏定远说,“是没别的办法。”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沙地上,很快就灭了。
刘大棒在旁边喊:“大人!快来看!铁水出来了!”
苏定远站起来,走到炉子前面。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通红通红的,流进一个石槽里。马钧用铁钳夹住铁块,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就砸。
“当!当!当!”
锤子砸在铁块上,火星四溅。马钧的动作很有节奏,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地方。铁块从通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马钧把它放回炉里烧,烧红了再拿出来砸。
反复几次之后,那块铁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铁条。马钧把它放在铁砧上,用錾子在上面划出一条刀的形状。
“大人,您看这个形状对不对?”他把铁条举起来。
苏定远看了看——刀刃弯曲的弧度,刀背的厚度,刀柄的长度。和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对。”他说,“就是这个形状。”
马钧咧嘴笑了:“行。明天开始精打。半个月,保准给您打出一把好刀。”
苏定远点了点头,并将淬火的工艺也告知了马钧,以此增强硬度、刚性和耐磨性。随后,他转身走到院子边上,站在矮墙旁边,望着北边的方向。暮色里,北山的轮廓像一头卧着的牛,沉默而厚重。山后面,是更远的地方——沙漠、戈壁、雪山。葱岭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墨家也在那里。
总有一天,他要去找他们。
司马墨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葱岭。”苏定远说,“在想墨家。在想他们肯不肯教我。”
“会肯的。”司马墨言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个人,让人没法拒绝。”
苏定远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暮色里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处,刘大棒在喊收队。特战小队的九个人扛着原木,从南坡上走下来。他们的步子很稳,腰板很直,和一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马钧还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鹰愁峡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