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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十三章 花生来了

# ## 第二十三章 花生来了 (第2/2页)

“别哭了。哭了不好看。”
  
  “我本来就不好看。”
  
  “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怀孕了也好看。哭了也好看。发脾气也好看。”
  
  “骗人。”
  
  “没骗人。你最好看。”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但她不哭了。她笑了。
  
  三十二周的时候,邱莹莹去做产检。医生说胎位不正,是臀位。宝宝头朝上,屁股朝下,坐在**里。医生说需要做操纠正胎位,如果纠正不过来,就要剖腹产。邱莹莹吓坏了。她不想剖腹产,她怕疼,怕留疤,怕恢复慢。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黄家斜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我不想剖腹产。我怕疼。”
  
  “不会疼的。有麻药。”
  
  “麻药过了会疼。”
  
  “那我帮你揉。二十四小时帮你揉。”
  
  “会留疤。”
  
  “疤也会好看。你的什么都好看。”
  
  “你骗人。疤怎么可能好看。”
  
  “你的疤好看。你腿上的那道疤,就好看。是那次地震留下的。是你活下来的证明。是你等了我十二年的证明。是你爱我的证明。”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等她哭完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
  
  “明天我陪你做操。每天做。做到胎位正过来。”
  
  “如果正不过来呢?”
  
  “那就剖腹产。剖腹产也安全。现在医学很发达。不会有事。”
  
  “万一有事呢?”
  
  “不会有事。你和花生都不会有事。我保证。”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笃定的、温柔的、毫无保留的光。她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三十四周的时候,邱莹莹每天做膝胸卧位操。跪在床上,屁股撅起来,头低下去,趴十五分钟。这个姿势很难受,头昏脑涨,腰酸背痛。她每次做操的时候,黄家斜都坐在旁边,手握着她的手。他给她数时间,还有十分钟,还有五分钟,还有一分钟。到了,好了,可以起来了。他扶她起来,帮她揉腰,帮她按腿。他给她倒水,给她擦汗,给她讲笑话。他的笑话不好笑,但她笑了。因为他讲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疼。打针都怕。但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你。有你在我旁边,我就不怕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三十六周的时候,邱莹莹去做产检。医生说胎位正过来了。宝宝头朝下,屁股朝上,可以顺产了。邱莹莹高兴得哭了。她抱着黄家斜,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两个小孩子。
  
  “正过来了。”她说。
  
  “嗯。正过来了。”
  
  “不用剖腹产了。”
  
  “嗯。不用了。”
  
  “可以顺产了。”
  
  “嗯。可以了。”
  
  “你高兴吗?”
  
  “高兴。”
  
  “你也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睛。”
  
  “医院里没有风。”
  
  “那就是——那就是阳光太刺眼了。”
  
  “也没有阳光。今天阴天。”
  
  他看着她,耳朵红了。“我高兴。行了吧?”
  
  邱莹莹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也高兴。”
  
  三十八周的时候,邱莹莹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一座小山了。她走路的时候,像一只企鹅,摇摇摆摆的。她睡觉的时候,只能侧躺,左边躺一会儿,右边躺一会儿,翻个身要花五分钟。她吃不下东西,吃一点就撑,撑了就吐。她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她变得很敏感,动不动就哭。看到电视里有人哭,她哭。看到路边有流浪猫,她哭。看到黄家斜给她削苹果,她也哭。
  
  “你怎么又哭了?”他拿着苹果,手足无措。
  
  “你对我太好了。”
  
  “对你好也哭?”
  
  “嗯。太好了。好到我想哭。”
  
  他笑了。他把苹果递给她。“吃苹果。甜的。”
  
  她咬了一口苹果,甜的,脆的,汁水丰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哭了。
  
  “又怎么了?”
  
  “苹果太甜了。”
  
  “甜也哭?”
  
  “嗯。太甜了。甜到想哭。”
  
  他摇了摇头,但嘴角翘得很高。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别哭了。哭了不好看。”
  
  “我本来就不好看。”
  
  “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怀孕了也好看。哭了也好看。吃苹果也好看。”
  
  “骗人。”
  
  “没骗人。你最好看。”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但她不哭了。她笑了。
  
  三十九周的时候,邱莹莹见红了。那天早上她起来上厕所,发现内裤上有血丝。她吓了一跳,叫了一声。黄家斜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了?”
  
  “见红了。”
  
  他的脸色变了。“要生了?”
  
  “不知道。可能还要等一会儿。有的人见红了几天才生。”
  
  “那我们去医院。”
  
  “不用那么急。先等等。等有规律宫缩了再去。”
  
  “不行。现在就去。”他放下锅铲,关了火,拿起手机,打了120。
  
  “你打120干什么?我们可以自己开车去。”
  
  “不行。你现在随时可能生。不能自己开车。不安全。”
  
  邱莹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平时那么冷静、那么沉稳、那么刀枪不入。但此刻,他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学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打120。120来了,把他俩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宫口还没开,还要等。让她们住院观察。黄家斜办了住院手续,把她安顿在病房里。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你紧张什么?”她问。
  
  “没紧张。”
  
  “你手心全是汗。”
  
  “那是热的。”
  
  “空调开着二十二度。”
  
  “那就是紧张的。”
  
  邱莹莹笑了。她握紧了他的手。
  
  “别紧张。我都不紧张。”
  
  “你不紧张?”
  
  “不紧张。有你在我旁边,我就不紧张。”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
  
  “花生,你要出来了。爸爸等你。”
  
  肚子里动了一下。花生踢了他一脚。他笑了。
  
  “她踢我了。她听到了。”
  
  “嗯。她听到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开始阵痛。一开始是十分钟一次,然后是八分钟一次,然后是五分钟一次。每一次阵痛都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毛巾,拧啊拧,拧得她满头大汗。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黄家斜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帮她数时间。还有五分钟,还有四分钟,还有三分钟。到了,又来了。他帮她揉腰,帮她擦汗,给她打气。加油,再忍忍,快了。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心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松手。他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凌晨三点,宫口开了三指。医生把她推进了产房。黄家斜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她丈夫。”
  
  “丈夫也要在外面等。”
  
  他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站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走廊里的树。他的耳朵竖着,听着产房里的声音。他听到她的叫声,听到医生的喊声,听到护士的脚步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心全是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嘴唇咬得发白。他想冲进去,想陪在她身边,想握着她的手,想告诉她“我在这里”。但他进不去。他只能站在门口,等着。等一个小时,等两个小时,等三个小时。等到天亮,等到太阳升起来,等到那扇门打开。
  
  早上七点十三分,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
  
  “邱莹莹的家属,女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黄家斜看着那个婴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很小,皱巴巴的,脸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她的头发很黑,很长,卷卷的,贴在头皮上。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很软。她的小手握成拳头,像在攥着什么东西。他伸出手,想抱她。但他怕,怕抱不好,怕摔了,怕弄疼她。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抱啊。”护士笑了,“你是爸爸吧?”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别怕。托着头,托着屁股,对,就这样。好了,你抱住了。”
  
  他抱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张着,鼻子小小的,耳朵小小的,什么都小小的。她在他怀里,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个梦。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她的脸上,她皱了一下眉头,嘴巴撇了撇,要哭。他赶紧擦了擦眼泪,怕她哭。她不哭了,嘴巴合上了,继续睡。他笑了。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她的皮肤很嫩,很滑,像丝绸,像花瓣,像他每天早上给她热的那杯可可上面的那层奶泡。
  
  “花生。我是爸爸。你来了。”
  
  她没有睁眼,但她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很软。但握得很紧,紧得像在说:我不会松手。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邱莹莹被推出产房的时候,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嘴唇干裂。但她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
  
  “像谁?”
  
  “像你。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像你。什么都像你。”
  
  “也有像你的地方。眉毛像你。额头像你。”
  
  “像我好。聪明。”
  
  “嗯。聪明。”她笑了,“给我看看。”
  
  黄家斜把花生放在她旁边。邱莹莹侧过头,看着女儿。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花生。我是妈妈。你来了。”
  
  花生没有睁眼,但她的小手松开了爸爸的手指,握住了妈妈的手指。握得很紧,紧得像在说:我不会松手。
  
  邱莹莹哭着笑了。
  
  那天晚上,黄家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9月17日,早上7点13分,花生出生了。七斤二两,女孩。像妈妈。眼睛像妈妈,鼻子像妈妈,嘴巴像妈妈。什么都像妈妈。很好看。”
  
  他把笔记本放回书柜的最底层,压在那些旧杂志下面。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他心里最深的角落。永远在那里。
  
  花生出生后的第一个月,黄家斜请了陪产假。他每天在家照顾邱莹莹和花生。他给花生换尿布、喂奶粉、拍嗝、哄睡。他给邱莹莹做饭、煲汤、洗衣服、按摩。他忙得团团转,像一只陀螺。但他不累。他说,看到花生笑,就不累了。花生会笑了。不是那种有意识的、知道自己在笑的笑,是那种无意识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在做梦的笑。他每次看到花生笑,都会跟着笑。他的笑跟花生的笑一样,无意识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在做梦。邱莹莹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在床上笑,一个在床边笑,也笑了。
  
  “黄家斜。”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那是熬夜熬的。不是累的。”
  
  “熬夜就是累。”
  
  “不一样。熬夜是睡得少,累是身体累。我身体不累。”
  
  “那什么累?”
  
  “心不累。有你和花生在,心不累。”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十二年前就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花生满月那天,所有人都来了。黄母、黄镇山、邱母、邱小飞、方会计、孙总监、赵远达、陈二。小院子里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过年。黄母抱着花生,看了又看,亲了又亲。“哎呀,这孩子真好看。像莹莹。眼睛像,鼻子像,嘴巴像。什么都像。”
  
  “也有像家斜的地方。”黄镇山站在旁边,“眉毛像。额头像。”
  
  “像家斜好。聪明。”
  
  “嗯。聪明。”黄镇山笑了。
  
  邱母抱着花生,也看了又看,亲了又亲。“这孩子真乖。不哭不闹,就睡觉。像莹莹小时候。莹莹小时候也乖,不哭不闹,就睡觉。”
  
  “像我好。省心。”
  
  “嗯。省心。”邱母笑了。
  
  方会计抱着花生,看了又看,笑了。“这孩子,以后也是个做会计的料。你看她的手,手指细长,适合打算盘。”
  
  “方姐,现在谁还打算盘啊。”邱莹莹笑了。
  
  “算盘是会计的基本功。不管时代怎么变,基本功不能丢。”
  
  “好。等她长大了,您教她打算盘。”
  
  “那必须的。”方会计笑了。
  
  邱小飞站在旁边,看着花生,有些手足无措。“姐,我能抱抱她吗?”
  
  “能。小心点。托着头,托着屁股。”
  
  邱小飞抱起花生,手在发抖。花生在他怀里,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他看着她,眼眶红了。“姐,她好小。”
  
  “嗯。她会长大的。”
  
  “她以后会叫我什么?”
  
  “舅舅。”
  
  “舅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我是舅舅了。”
  
  邱莹莹看着弟弟,也笑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吃饭。黄母做了红烧鱼,黄镇山做了糖醋排骨,邱母做了蒜蓉空心菜,邱莹莹做了凉拌黄瓜,黄家斜做了番茄蛋汤。方会计带了一瓶大理的梅子酒,说给邱莹莹补身体。邱莹莹不能喝酒,给黄家斜倒了。他喝了一口,脸红了。大家都笑了。
  
  “家斜脸红了。”黄母笑着说。
  
  “他喝酒上脸。”邱莹莹说。
  
  “不是喝酒上脸,是高兴。”黄镇山说。
  
  “嗯。高兴。”黄家斜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花生在婴儿床里睡着了。她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小手握成拳头。她在做梦。梦到什么,谁也不知道。但邱莹莹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好梦。因为她在笑。嘴角微微翘起来,像一颗小小的月牙。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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