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你是人间最好的事
## 第二十九章 你是人间最好的事 (第1/2页)花生去支教的第二年春天,林一也去了云南。他辞掉了临城的工作,背着一个登山包,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来到了花生所在的村子。他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整个村子被染成了橘红色。花生站在村口的榕树下,等着他。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扎染裙子,晒得黑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她看到他,笑了。那个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灿烂,像一朵在春天盛开的花。
“你来了。”
“嗯。来了。”
“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火车。”
“那是火车。坐着睡觉,不累。”
“那四个小时的大巴呢?”
“看风景,不累。”
“那两个小时的山路呢?”
“想着你,不累。”
花生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她的耳朵热了。
“花生。”
“嗯?”
“我来了。不走了。”
花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等她哭完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哭了不好看。”
“我本来就不好看。”
“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晒黑了也好看,瘦了也好看,哭了也好看。”
花生哭着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夕阳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她想起了爸爸看妈妈的眼神。也是一样的。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小心翼翼,一样的虔诚。
“林一。”
“嗯?”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是。”
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林一来了之后,花生不再是一个人。他们一起上课,一起种菜,一起养鸡,一起生火做饭。他学会了用柴火灶,学会了蒸馒头,学会了腌酸菜。他学会了当地的话,学会了唱当地的山歌,学会了跳当地的舞蹈。他也晒黑了,也瘦了,但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擦拭过的星星。孩子们喜欢他,叫他“林老师”。他教他们数学、语文、体育、画画。他教他们认字、写字、读书、算数。他教他们画星星、画月亮、画太阳、画花、画草、画树。他教他们唱《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孩子们唱得可好听了。比城里孩子唱得还好听。
有一天,花生问他:“你怎么会教孩子画画?”
“我爷爷教的。他年轻的时候,是个美术老师。”
“你爷爷还会画画?”
“嗯。他画得可好了。他画过我奶奶。画了一百多张。年轻时候的,年老时候的,笑的时候的,哭的时候的,种花的时候的,喝茶的时候的。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都好看。他说,他要把她所有的样子都画下来。这样,她走了之后,他还能看到她。看她年轻时候的样子,看她年老时候的样子,看她笑,看她哭,看她种花,看她喝茶。看她一辈子。”
花生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爷爷一定很爱你奶奶。”
“嗯。很爱。爱了一辈子。”
花生去支教的第三年,黄家斜和邱莹莹去云南看她。他们坐了飞机,又坐了大巴,又走了山路。黄家斜的腿不好,走山路的时候有些吃力,但他不肯让人扶。他说,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邱莹莹走在他旁边,手挽着他的手臂,笑着说,你没老,你永远年轻。他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秋天的风,像冬天的炉火,像春天的雨,像夏天的晚风。他们到村子的时候,是下午。花生站在村口的榕树下,等着他们。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扎染裙子,晒得黑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她看到他们,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像一朵在春天盛开的花。
“爸!妈!”她跑过来,扑进他们的怀里。
黄家斜抱着她,眼眶红了。“瘦了。”
“没有。胖了。”
“黑了。”
“晒的。健康。”
“哭了没有?”
“没有。笑了。”
他笑了。他松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嗯。长大了。比小时候好看。”
“爸,我本来就好看。”
“嗯。你最好看。”他笑了。
那天晚上,花生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一锅老母鸡汤。鱼是洱海里的鱼,排骨是村里人自己养的猪,菜是她自己种的,鸡是她自己养的。黄家斜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浓郁,甜咸适口。
“好吃吗?”花生问。
“好吃。比爸爸做的好吃。”
“骗人。爸爸做的最好吃。”
“你做的更好吃。”
“为什么?”
“因为是你做的。”
花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爸爸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等她哭完了,他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哭了不好看。”
“我本来就不好看。”
“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从小就好看到大。”
花生哭着笑了。她抬起头,看着爸爸。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被岁月刻上去的沟壑,手背上的老人斑像一片片秋天的落叶。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擦拭过的旧珠子。
“爸。”
“嗯?”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是。”
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榕树的枝头,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下来,银白色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花生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
“爸,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叫莹莹。”
“旁边那颗呢?”
“叫家斜。”
“它们靠在一起。”
“嗯。永远不分开。”
“那我们呢?”
“我们是花生。花生是星星的种子。种在地里,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会结果。会变成新的星星。”
花生的眼泪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两颗碎钻石。她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看着那两颗星星,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甜的。
“爸。”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看星星。你出差的时候,我看星星。你生病的时候,我看星星。你加班的时候,我看星星。看着星星,就觉得你在身边。看着星星,就不怕了。”
黄家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把花生拉进了怀里。
“花生。”
“嗯?”
“你知道吗,你也是。你也是爸爸的星星。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是。”
花生哭着笑了。她靠在爸爸的怀里,看着那两颗星星。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像两颗碎钻石。
花生去支教的第四年,她和林一结婚了。婚礼就在村子里办的,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几百个宾客。只有学校的孩子们,村里的乡亲们,还有从临城赶来的爸爸妈妈、姥姥、舅舅、方奶奶。婚礼在村口的榕树下举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晃动的光斑,像谁打翻了一袋金币。花生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是妈妈年轻时候穿的那件,裙摆上绣着满天星。她的头发盘成了一个发髻,用那根木簪子别着,耳朵上戴着奶奶留下的那对珍珠耳环。脖子上是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无名指上是那枚银色的戒指,刻着星星,刻着“永在”。
林一穿着一件白衬衫,是爸爸年轻时候穿的那件,袖口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他站在榕树下,等着她。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花生走向他,一步一步地走。她走过了学校的操场,走过了孩子们坐的板凳,走过了乡亲们祝福的目光。她走了四年。从临城走到这里,从大学走到山村,从二十岁走到二十四岁。她走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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